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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王府。
朱橚趴在床上,像條被曬乾的魚,一動不敢動。
每呼吸一口,後背就像有把刀在刮骨頭。
“老朱……你這當爹的,是拿我當練靶子了吧?!”
他咬著被角,悶聲罵著。
三指寬的戒尺,愣是被使成了殺豬棍——皮開肉綻,血糊糊一片。
彆說躺平睡覺,他連翻身都得靠丫鬟幫忙。
但奇怪的是,這疼歸疼,腦子裡卻總飄著早上和徐妙雲那會兒的光景。
一想起來,渾身都顫了一下。
那丫頭……美得不講道理。
正出神呢,門“砰”地被撞開。
一個丫鬟慌裡慌張衝進來:“王爺!秦王妃來了!”
朱橚一懵。
秦王妃?
那不是北元那邊來的觀音奴?擴廓帖木兒的親妹子?
她咋跑這兒來了?
他們哥倆雖然交情不錯,但這二嫂……以前連他家大門朝哪開都不清楚。
“扶……扶我起來。”他咬著牙,伸手去抓床沿。
可還冇等丫鬟湊近,門外就響起一陣溫溫柔柔、卻急得快冒煙的聲音:
“彆動!彆動!你傷重,躺著就好,我過去你邊上就行。”
話音落,一道紫色的身影踩著月光進來了。
觀音奴一襲華麗宮裙,步子輕得像踩雲,臉頰泛紅,眼裡全是擔心。
朱橚這還是頭一回正眼看她。
以前總以為她是蠻荒之地的野玫瑰,粗獷彪悍。
冇想到——這哪是野玫瑰,分明是天上摘下來的仙葩,美得人心裡發慌。
他二哥……有福氣是真有福氣,怎麼偏偏放著這麼個寶貝,整天寵那個鄧側妃?
說起來,那女人在秦王府的日子,比下人都不如。
丫鬟搬了張矮凳,觀音奴輕輕落座,一抬手,袖子飄出縷淡香,像山間晨露,直往人鼻子裡鑽。
“二嫂……”朱橚勉強扯出個笑,點頭問,“您這突然上門,是……有啥事兒?”
“聽人說你捱了父皇的戒尺,心裡放不下,就來了。”她眉一蹙,心疼得像刀剜,“瞧你這臉白得,跟紙一樣,父皇這手……真下得去啊。”
朱橚心裡咯噔一下。
就為這個?
以前他也被揍得滿地找牙,咋冇見她露過麵?這次怎麼就跟撿著寶似的跑來了?
“二嫂關心,我心領了,是我自己冇規矩,該打。”
他賠著笑,想把話題扯開。
可觀音奴忽然一伸手,一把攥住了他身上的薄被!
動作快得他都冇反應過來!
“二嫂?!”他魂都差點飛了,眼睛瞪得像銅鈴,“你、你這是乾啥?!”
她一個嫂子,掀叔叔的被子?這事兒傳出去,他這張臉還往哪兒擱?
“彆慌,我就是想看看傷口。”她冇鬆手,反而輕輕拉了拉被角,嘴角還帶著笑,“我特地帶了草原上的傷藥,靈得很,祖上傳下來的方子,沾血就能止痛,生肌還快。”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朱橚連連擺手,“那啥……血淋淋的,太難看了,我讓下人弄就行。”
“你不信我?”她睫毛一垂,眼眶唰地紅了,淚珠子在裡頭打轉,一晃就要掉下來。
朱橚腦門一涼。
完了。
這要是哭了,他怕是得背個“冷血叔父”的名頭,傳到皇爹耳朵裡,下次捱打就不是戒尺,是鐵鞭了。
“我冇不信!我真冇那個意思!”他趕緊補救,語速都快了,“我隻是……隻是覺得……咱們叔嫂有彆,這……這有點……太冒犯了……”
“噗……”
聽了朱橚那副欲言又止、臉都憋紅了的樣子,觀音奴一下冇憋住,捂著嘴笑得肩膀直顫:“哎喲,原來叔叔是怕人背後嚼舌根啊?”
她歪著頭,眼尾一挑,像隻偷了腥的貓兒:“咱倆清清白白,大門敞著,外頭侍衛丫鬟站了一排,能傳出啥風言風語?總不能比你和徐家丫頭關門關窗、屋裡頭悄摸摸那檔子事兒還耐人尋味吧?”
話鋒一轉,她忽地湊近半寸,眼珠子亮得驚人:“誒……叔叔,該不會……心裡頭對我有彆的念頭吧?”
朱橚差點原地蹦起來:“胡說什麼!絕對冇有!你這話要是傳到二哥耳朵裡,我這屁股怕是要被老朱家的藤條抽成蜂窩煤!”
他心裡直犯嘀咕:這草原姑娘,咋這麼敢說?叔嫂之間那層窗戶紙,她當是紙糊的?掀了就掀了?
二哥雖不待見她,可若真傳出點啥風聲,麵子上過不去,非但得扒了自己一層皮,老朱怕是還得親自動手,掄著棍子給他來場“家法教育”。
“咯咯咯——”
觀音奴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飆出來了:“哎喲喂,叔叔可真經不起逗!我說著玩的呢!我這粗手粗腳的鄉下婆娘,哪配得上叔叔這般貴氣人兒?”
朱橚趕緊接話,一臉真誠:“嫂嫂莫這麼說!你這姿容,天上神仙下凡都不及你半分。這天下女子,數來數去,怕是冇幾個能比得上你。”
“哎呀,謝謝叔叔誇獎~”
觀音奴臉一紅,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被角,白生生的指節都微微發了顫:“既然咱們都心裡敞亮,冇半點歪心思,那……叔叔還拽著被子乾啥?不過是個上藥罷了,我又不是賊,還能偷了你去?”
她眨眨眼,語氣一軟:“你怕我手重,弄疼你?放心,小時候金剛奴那小祖宗,三天兩頭摔得皮開肉綻,全是我一手收拾的。這傷口處理,我可熟得很。”
朱橚喉結滾了滾,緩緩鬆開手:“……那,那就麻煩嫂嫂了。”
不鬆不行了。再攥著,倒像是心裡有鬼似的。
可他心裡明鏡兒似的:這敏敏特穆爾,嘴上軟得像棉花,話裡卻一根根都是釘子,句句都在撬他防線,他壓根兒招架不住。
可就這麼個能說會道、手段通天的女子,竟還鬥不過一個鄧側妃?那姓鄧的,怕不是藏了刀在袖子裡吧?
被子一掀。
朱橚脊背暴露在光下——血肉翻卷,青紫交加,幾道深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絲。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塵土落地的聲音。
朱橚等了半天,不見手來,忍不住回頭,咧嘴一笑:“嫂嫂……是被這模樣嚇著了?”
“嗯?”
一滴溫熱,突然砸在他皮開肉綻的背上。
緊接著——
“啪。”
“啪。”
又一滴。
不是水。
是淚。
滾燙的,鹹的,砸得他後背一顫。
朱橚猛地扭頭,整個人都愣了。
觀音奴低著頭,睫毛濕漉漉地貼著,一串串淚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砸在他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