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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冇留意這微妙的位次顛倒,隻顧拉著徐妙雲的手歎氣:“這麼好的姑娘,嫁給老五那個不著調的,本就委屈了。
若不能風風光光把她娶進門,彆說徐丫頭不肯,我第一個不答應!”
這話像暖流淌進徐妙雲心底,她鼻尖微微發酸。
想起數月前,自己賭上名聲逼朱橚娶她時,曾偷偷躲在閨房抹淚,怕落個“恃寵生嬌”的罵名,更怕朱橚因此厭棄她。
可世事竟這般圓滿:橚哥哥待她如珠如寶,連馬皇後也將她疼進了骨子裡。
她紅著眼眶起身,斂衽一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與娘娘賜婚,妙雲從未覺得委屈。
吳王殿下待我極好,能嫁入皇家,已是妙雲三生有幸。”
馬皇後見她這般懂事,更是歡喜,竟解下腕上那隻羊脂白玉鐲——那鐲子是她嫁與朱元璋時的陪嫁,溫潤如凝脂,上麵還刻著細小的“福”字紋,三十年來從未離身。
“這鐲子跟了我半輩子,原是想留給長房兒媳的,可如今見了你,倒覺得該給你纔對。”
她不由分說將鐲子套進徐妙雲腕間,“就當是我這個婆母給你的見麵禮。”
徐妙雲驚得要推辭,馬皇後卻按住她的手:“彆推!
這是我給未來兒媳的心意,你收著便是。”
一旁的常氏隻抬眼掃了那鐲子一眼,便又垂下頭,神色淡然得像看了件尋常物件;呂氏卻端著茶盞的手指猛地一緊,茶沫濺到了指尖也未察覺,隻能藉著喝茶掩飾眼底的不甘——那鐲子本是她覬覦許久的“身份象征”,如今竟落在了一個尚未進門的吳王未婚妻手裡?
待請安畢,呂氏親自送徐妙雲出宮。
馬車內,徐妙雲摩挲著腕上的玉鐲,指尖卻漸漸發涼:這鐲子雖暖,卻像塊燙手山芋——馬皇後的偏愛太明顯,怕是要給她招來無端的忌恨。
慈慶宮門口,呂氏望著馬車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眉梢擰成了疙瘩,活像自家寶貝被人搶了去。
可冇等她緩過神,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一輛掛著“秦王府”鎏金牌匾的馬車正疾馳而來——是秦王妃帶著擴廓帖木兒的遺孀珠雲其木格與女兒伯雅倫海彆到了。
呂氏的臉像翻書般快,轉瞬又堆起熱情的笑,快步迎上去扶珠雲其木格下車:“齊王妃一路辛苦,母後正盼著您呢!”她攙著珠雲其木格往裡走,又側頭看向跟在身後的伯雅倫海彆,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這姑娘穿著一身月白蒙古袍,發間綴著銀飾,眉眼像極了草原上的鷹,清冷又銳利。
進殿後,馬皇後賜了座,伯雅倫海彆卻不肯坐,隻靜靜站在母親身側。
呂氏見狀,忙上前打著圓場,聲音甜得像浸了蜜:“當年見齊王妃時,隻覺得世間竟有這般人物;今日見了海彆姑娘,竟覺得比齊王妃還要出挑幾分——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這話若是說給尋常閨閣女子,怕是要羞紅了臉,可伯雅倫海彆卻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毫無波瀾:“海彆的容貌是額吉給的,額吉的美,勝過我十倍。
難道在側妃眼裡,額吉的容貌不及我?”
珠雲其木格忙捏了捏女兒的手,對呂氏致歉:“海彆年紀小,不懂事,側妃莫怪。”
呂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掩嘴笑道:“公主說得是!
每個孩子心裡,母親都是最美的。
齊王妃這般容貌,連歲月都不忍磋磨呢!”她嘴上說著圓場話,心裡卻暗罵:這丫頭片子真是不識抬舉!
誇她兩句還蹬鼻子上臉了?
馬皇後卻撫掌笑道:“這姑娘說得對!
子女孝順父母,本就該記著父母的好。”
她看向伯雅倫海彆,眼底竟透著幾分欣賞——這孩子雖性子冷,卻是個重情義的。
馬皇後望著階下亭亭玉立的伯雅倫海彆,目光裡的滿意幾乎要漫出來。
這姑娘眉眼分明,既有草原女子的颯爽英氣,又帶著幾分未經雕琢的率真——瞧那挺直的脊背,說話時不躲不閃的眼神,活脫脫像極了當年在滁陽初見時,自己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方纔她替這姑娘擋回呂氏那句“草原女子不懂規矩”的話頭,倒不是偏私,實在是瞧不得有人拿“直爽”當錯處。
草原上的風颳得烈,養出的性子自然像離弦的箭,沾不得半分扭捏——有話直說,總好過那些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彎彎繞繞。
想到這兒,馬皇後忍不住在心裡嗔怪起老五朱橚:這小兔崽子的脾性,她當孃的還能不清楚?
當年在漠北沙場上,敢對著擴廓帖木兒喊出“汝妻女吾養之”的渾話,哪是嘴上逞強?
那眼睛亮得跟見了獵物的鷹似的,指定是盯上了這對母女裡的一個。
不過“母女”二字剛浮上心頭,馬皇後又輕輕搖了搖頭。
老五雖是跳脫,卻也是讀著《論語》長大的漢人皇子,倫理綱常的底線還是有的。
齊王妃珠雲其木格看著年輕,可算起來也近三十歲了,比老五足足大了十好幾歲——自家兒子再胡鬨,也不至於對長輩動心思。
這麼一琢磨,答案便明瞭了:定是這符離公主伯雅倫海彆。
兩人年紀相仿,一個是草原上縱馬射箭的直性子,一個是宮裡坐不住、總想著往城外跑馬的野小子,湊在一起可不就是“英雄惜英雄”?
這般惺惺相惜的脾性,最容易生出些少年人的情愫來。
馬皇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又要添一個兒媳婦了。
挺好,宮裡的花團錦簇瞧多了,添個帶草原風的,倒也新鮮。
可這念頭剛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是宮女們慌慌張張的阻攔聲:“公主!
公主您慢些,慈慶宮規矩重……”話音未落,一道紅衣身影已經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腰間還彆著個小巧的鎏金腰刀,髮鬢上的珠釵隨著跑動晃得叮噹響。
“寧國?
你這丫頭又鬨什麼?”
馬皇後放下茶盞,看著女兒朱英饒,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朱英饒冇像尋常公主那樣屈膝福身,反倒學著男子的模樣單膝跪地,朗聲道:“寧國見過母後、大嫂、二嫂、小嫂!”那動作利落得很,半點冇有女兒家的嬌柔。
馬皇後和殿裡的幾位王妃見了,都冇覺得奇怪——這丫頭打小就不愛穿羅裙,總偷摸把哥哥們的鎧甲套在身上,連行禮都學足了軍中模樣,活脫脫一個“假小子”。
若說像誰,倒和那個在北平戰場上殺過元兵的湯雅蘭有幾分相似,隻不過湯雅蘭有真功夫,寧國這丫頭最多是脾氣像,論騎射武藝,還差著一大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