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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彆彆!”朱橚嚇得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大哥,這太子位您就是白給我,我都不要!
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理朝事,半夜還得批奏摺,哪有我在吳王府裡種藥田、搗鼓新糧種快活?
當皇帝還不如當農夫自在呢!”
朱元璋聽了,忍不住“嗤”地笑出聲——這天下人擠破頭想坐的龍椅,在他老五眼裡,竟不如幾畝田?
朱標也跟著笑,手指點了點朱橚的額頭:“少貧嘴!
趕緊說,不然明兒個就把你調去中書省當值,天天陪著我批奏摺!”
朱橚臉一垮——得,還是躲不過。
他歎了口氣,終於吐出心裡話:“大哥方纔說的‘敲山震虎’,還不夠徹底。
既然要罰,不如趁機把父皇早年賞給勳貴的‘丹書鐵券’廢了——那些鐵券雖說是‘免死金牌’,但也成了勳貴們的‘護身符’,仗著有它,纔敢肆無忌憚地犯禁。
今日廢了鐵券,既是斷了他們的‘僥倖心’,也是給天下人看:父皇的恩寵,不是他們胡作非為的資本。”
“那些公侯敢如此膽大妄為,依我看,病根就在那丹書鐵券上——揣著‘免死金牌’,就當自己有了‘第二條命’,不胡來纔怪。”
他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狡黠:“這東西留著就是禍患,得趁這次機會廢了。
不過手段得‘溫柔’些,比如弄個比丹書鐵券更‘高階’的玩意兒,叫‘鐵榜’如何?
專門剋製那免死金牌,榜上列幾條‘紅線’——比如謀逆、通敵、殘害百姓,隻要沾了其中一條,任憑你鐵券加身,也得從嚴處置,絕無寬宥。”
朱標先前還半倚在榻上,聽這話時坐直了身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指著朱橚打趣:“你小子前幾日還說我蔫壞,依我看,你纔是藏得最深的那個。”
話雖如此,他卻轉頭對朱元璋拱手:“父皇,兒臣覺得老五這話在理。
丹書鐵券本是賞功之物,如今卻成了他們驕縱的依仗,趁這次清理吏治,正好除了這隱患。”
朱棣在一旁聽得心癢,忍不住插了句嘴:“大哥和老五說得對!
父皇您也是太大方,曆朝曆代哪個皇帝一口氣賞幾十塊丹書鐵券?
這不是明著給他們‘犯錯的底氣’嘛!”
朱元璋頓時瞪眼,抄起案上的鎮紙作勢要扔:“老四你個兔崽子,敢數落起咱來了?
皮癢了是不是?”
朱棣脖子一縮,趕緊往後躲,心裡暗道:還是做小透明安全。
朱元璋卻冇真生氣,轉而看向朱橚,嘴角帶著幾分讚許:“你小子這主意,夠陰,也夠妙。
老大,這事就交給你牽頭,把‘鐵榜’的細則擬出來,務必讓那些勳貴知道——咱賞的恩典,不是他們胡作非為的護身符。”
朱標領命,又笑著拍了拍朱橚的肩:“以後得多拉你一起理事,有弟弟分擔的感覺,確實痛快。”
朱橚剛想鬆口氣,朱元璋卻又開口:“彆停,繼續說。
那些被牽連的百姓,該怎麼安置補償?”
朱橚一臉苦相:“老爹,這還要我說?
您心裡早有譜了吧?”
嘴上雖抱怨,還是正經起來:“被侵占田產的,不僅要如數歸還,還得按每畝每年的收成補三年的損失;被強搶民女的,得讓施暴者登門賠罪,要麼放姑娘回家並給足贍養費,要麼明媒正娶——但得看姑娘自己願意;至於那些枉死的百姓,凶手必須抵命,家屬要給雙倍的撫卹金,再免五年賦稅。”
說完他一拱手:“夜沉了,兒臣身上還有傷,得回去靜養。”
話音未落,人已經溜到了門口。
朱棣見狀,也趕緊跟著告退,生怕再被朱元璋盯上。
看著兩人的背影,朱元璋和朱標相視而笑。
朱元璋忽然問:“老大,你覺得老五這小子如何?”
朱標沉吟道:“說不好。
對付胡惟庸時,他狠辣得像把藏鋒的刀;可說到百姓,又心軟得很。
能力是真拔尖,若論治國,怕是不比兒臣差。
可他那性子——跳脫得像隻猴子,怕是壓根不想當太子、做皇帝。”
朱元璋捋著鬍鬚歎氣:“是啊,這小兔崽子,放著皇位都不稀罕,真是千古奇聞。
不過這樣也好,以後就讓他幫你守著大明。”
秦王府的偏院,燭火透過窗欞映出兩個身影。
敏敏特穆爾敲開珠雲其木格的房門時,後者正坐在鏡前梳理長髮——髮梢還帶著未乾的水汽,顯然剛沐過浴。
“大嫂,宮裡傳話了,馬皇後明日要見你和海彆妹妹。”
敏敏笑著說,語氣輕快。
珠雲其木格的手一頓,銀梳“啪”地落在妝台上。
她抬頭看向敏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馬皇後要見我們?
可是……五郎他還冇回來……”她本想著在秦王府等朱橚來接,若是進了宮,萬一被皇後“安置”在彆處,五郎豈不是找不到她了?
敏敏握住她的手,溫聲寬慰:“大嫂彆怕。
馬皇後是個仁慈人,何況我是她兒媳,你是我親大嫂,她不會為難你們的。
再說,五郎在宮裡得寵得很,皇後孃娘看在他的麵子上,也會照拂你們。”
珠雲其木格勉強笑了笑,心裡卻依舊七上八下。
她摸了摸腕上朱橚送的羊脂玉鐲,暗暗祈禱:五郎,你可一定要快點來接我……
皇城深處,慈慶宮的鎏金銅爐正嫋嫋吐著龍涎香,暖光透過雕花窗欞,將紫檀木屏風上的“鬆鶴延年”映得愈發溫潤。
太子妃常氏與側妃呂氏一左一右侍立在側,今日她們是陪著徐妙雲來給馬皇後請安的——自打徐妙雲與吳王朱橚的婚事提上日程,這慈慶宮的門檻,她竟快踏平了。
“母後待徐家妹妹的心,真是掏出來都熱乎!
這才隔了三日,就又宣她進宮說話了。”
呂氏率先打破沉寂,臉上堆著甜膩的笑,聲音卻脆生生地飄滿殿內,“依兒媳看,五弟既已從封地回來,不如不等徐國公歸朝,直接挑個良辰吉日,把這樁喜事辦了?
免得夜長夢多嘛!”
她這話半是打趣半是試探,眼波掃過徐妙雲時,那笑意裡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是真心盼著這樁美滿姻緣,還是見馬皇後對徐妙雲過分疼惜,故意拿話刺探?
馬皇後卻隻笑罵一句:“胡說!
陛下親口應了徐國公的事,豈能說改就改?”
語氣裡並無責備,倒像尋常人家婆媳間的調笑。
呂氏忙欠身告罪:“是兒媳失言了!”可這副“敢說敢笑”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裡卻有些刺眼——按規製,側妃地位遠低於正妃常氏,這般場合本應斂聲屏氣、唯正妃馬首是瞻,可此刻常氏卻端坐在錦凳上,垂著眼簾撚著帕角,竟像個被遺忘的影子,從頭到尾未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