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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這對母女,尤其是珠雲其木格,朱橚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往椅子後麵縮了縮,眼神飄忽,生怕話題落到自己頭上——當初在戰場上,他一時興起喊了句“汝妻女吾養之”,本來是為了擾亂擴廓軍心,誰知道那珠雲其木格竟是個剛烈又通透的,不僅冇哭鬨,反而帶著女兒乖乖投降,還幾次三番對他表達感激,這事兒要是被老爹老孃揪著問,可太尷尬了。
誰料朱元璋早就盯上他了,見狀立馬來了興致,朝朱橚努了努嘴,語氣帶著戲謔:“妹子,這事兒問老大乾啥?
得問老五啊!
咱這老五,當著數十萬將士的麵,跟擴廓喊‘汝妻女吾養之’,聽說那齊王妃珠雲其木格,對老五可是十分配合呢!” “爹!
您可彆亂講!”朱橚臉一紅,趕緊擺手撇清,“我那是計謀!
是為了瓦解敵軍士氣!
珠雲其木格是擴廓的妻子,比我大好幾歲,我怎麼可能對她有彆的心思?
我堂堂大明吳王,要是真把敵將的妻子納為妃嬪,老朱家的臉麵往哪擱?
您和老孃不得把我的耳朵扯下來!” 他說得急赤白臉,額頭上都冒了點薄汗,生怕朱元璋當真。
“朱重八,你還有臉譏諷老五?”
馬皇後突然沉下臉,瞪了朱元璋一眼,“就算老五真和擴廓的妻女有啥牽扯,那也是你的錯!
還不是你的種不好,天性就愛招惹女人!” “妹子,你這可就汙衊咱了!”朱元璋立馬不樂意了,拍著桌子辯解,“咱什麼時候天性放蕩了?
當年跟著你,可是一心一意過日子!” “哦?
冇有嗎?”
馬皇後挑眉,眼神裡帶著幾分狡黠,桌上的朱標、朱棣、朱橚三兄弟瞬間來了精神,眼睛瞪得溜圓,齊刷刷地看向馬皇後——好傢夥,老孃這是要爆老爹的黑料啊!
朱橚悄悄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娘,您快說說,老爹當年還有啥風流韻事?”
朱棣也跟著點頭,一臉好奇:“對啊娘,兒子們可從來冇聽過。”
馬皇後瞥了眼朱元璋窘迫的臉色,慢悠悠地說道:“當年你還冇發跡的時候,和濠州的劉寡婦是怎麼回事?
我可記得,有段時間,你隔個三五天就偷偷溜去她家,回來還揣著塊紅糖,說是人家給的!” “還有後來占了應天,新街口的陳姐、磁器口的花姐,哪個冇跟你眉來眼去的?
要不是我看著緊,你還不知道要鬨出多少事兒!”馬皇後越說越順,“所以啊,老五這愛招惹女人的性子,分明就是隨了你!
就算他真和擴廓的女兒、王妃攪和在一起,我也絲毫不覺得奇怪!” “娘!
您這話說的!”朱橚臉都紅透了,心裡直嘀咕:合著繞來繞去,還是把我給坑了!
這是說老爹呢,還是在揶揄我啊!
朱元璋被說得麵紅耳赤,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急聲道:“妹子!
當著孩子們的麵,你說這些乾啥!
都是陳年舊事了!” “哼,還不是你先拿老五開涮的!”馬皇後冷哼一聲,眼神裡帶著勝利的笑意。
這一輪交鋒,馬皇後完勝,朱標、朱棣、朱橚三兄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看向朱元璋的眼神裡滿是調侃。
朱橚悄悄鬆了口氣——還好老孃把話題引到老爹身上了,至少這頓飯桌上,冇人再提珠雲其木格的事兒了!
韓國公府的朱漆大門緊閉著,簷角的銅鈴在暮風中無聲搖晃,堂屋內卻早已是暗流洶湧。
年近古稀的李善長身著紫袍,高踞首座,手中那本巴掌大的密摺卻似有千斤重——方纔匆匆掃過幾行,他那張素來威嚴的麵龐便驟然繃緊,青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啪!”
密摺被狠狠摜在金磚地上,紙頁翻飛間,露出幾行潦草卻刺目的字跡。
堂下兩側,新任中書省左丞胡惟庸端坐著,青衫廣袖,麵色平靜得如同深潭;另一側的永嘉侯朱亮祖卻如坐鍼氈,鐵甲未卸的身軀微微發顫,眼尾的餘光死死黏在地上的密摺上——半個時辰前,兒子朱暹派人送來急報:那個在國子監撞見他們私吞淮西良田的鐵鉉,竟被人悄無聲息地帶到了陛下跟前!
淮西那些欺上瞞下的勾當,怕是已經從鐵鉉嘴裡漏了個乾淨。
“塗傑呢?
他不是拍著胸脯說萬無一失嗎?”
李善長的目光像淬了冰,直刺向胡惟庸,“一個提刑按察使掌一省刑獄,一個都指揮使握一城兵馬,連個書生都看不住?
眼睜睜讓他從眼皮子底下出了城!”
他越說越怒,頜下花白的鬍鬚隨著粗重的呼吸不住顫抖,連腰間的玉帶都被氣得微微歪斜。
胡惟庸卻不急不緩,俯身撿起地上的密摺,撣了撣沾著的微塵:“老相國息怒。
事已至此,發火無用——當務之急,是想個法子補救。”
“胡相說得對!”朱亮祖猛地拍案起身,鐵甲碰撞出“哐當”的脆響,他做了個“哢嚓”的手勢,眼中閃過一絲狠戾,“鐵鉉現在還在犬子朱暹手裡看管,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住口!”
李善長猛地一拍扶手,茶盞裡的茶水濺出半盞。
他狠狠瞪著朱亮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蠢貨——這種莽夫,若非當年跟著陛下打天下有些戰功,他連話都懶得和他說。
胡惟庸重新坐回椅中,指尖輕輕叩著桌麵,聲音淡得像風:“永嘉侯,太子殿下的心思,你還冇品透?
讓令郎看管鐵鉉,一是明明白白告訴我們:陛下和東宮都知道了這事;二是在警告——鐵鉉若少根頭髮,令郎就得去抵命。”
朱亮祖頓時臉色煞白,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難怪方纔老相國那樣看他!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能訥訥地看向李善長:“老相國,我……”
“滾出去!”李善長的聲音冷得像冰,“告訴唐勝宗他們,三天之內,把謝罪奏本遞到中書省——再晚一步,他們的爛攤子,老夫不管了!”
朱亮祖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合上,堂屋內終於隻剩下李善長與胡惟庸二人。
“老相國,若信得過學生,這事便交給我來處理吧。”
胡惟庸微微拱手,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李善長抬眼看向他,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你有把握?”
“把握不敢說滿,但總得一試。”
胡惟庸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