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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群混賬東西!”他一腳踢開腳邊的銅爐架,火星濺了一地,“縱容家仆強占百姓田畝也就罷了,為了堵口,連村裡七十歲的老人都敢殺!
咱親手點的天子門生,國子監裡的讀書人,竟有好幾個被他們悄無聲息地埋在了亂葬崗!”
他越罵越氣,臉色黑得像鍋底:“聽到這些事,咱都以為還活在元朝末年呢——那時候韃子纔敢這麼糟踐百姓!
這群狗孃養的……”話到嘴邊,想起馬皇後在側,又硬生生把“狗孃養的”嚥了回去,換成了更“文雅”的“死有餘辜”。
朱棣和朱橚識趣地縮在桌邊的梨花木凳上,眼觀鼻鼻觀心——這種時候摻和進去,純屬找罵。
唯有朱標站在朱元璋身邊,眉頭擰成了疙瘩,順著他的話頭應道:“父皇說得是。
他們不僅侵占田產,還截殺了進京擊登聞鼓的百姓,連禦史台遞上來的摺子都被壓了半個月。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這案子若不嚴辦,如何向天下萬民交代?”
朱標說著,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素來仁厚,最見不得百姓受苦,此刻眼底的怒意,竟不比朱元璋淡半分。
朱元璋揹著手,喘著粗氣:“什麼上天難欺?
咱大明朝,下民不可虐,誰虐誰死!
咱才歇了兩年冇動手,這群耗子就以為貓改吃素了?
老大,明天就傳旨給大理寺……”
話冇說完,馬皇後端著一盞剛沏好的熱茶走了過來,把茶盞“咚”地放在朱元璋麵前。
朱元璋愣了愣:“咋了這是?”
朱橚坐在一旁,偷偷用帕子捂住嘴——他剛纔親眼看見馬皇後倒茶時,壺嘴還冒著白氣,這茶燙得能直接煮雞蛋,老爹這一口下去,怕是要“原形畢露”。
朱棣見弟弟偷笑,湊過去低聲問:“笑啥?”
朱橚朝那盞茶努了努嘴,冇敢說話——老孃明顯是要“治”老爹這火爆脾氣,做兒子的哪能拆台?
朱棣恍然大悟,剛想收回目光,就見朱元璋端起茶盞,“咕咚”一口悶了下去。
下一秒,朱元璋的臉瞬間漲成了熟透的蝦子,舌頭在嘴裡打轉,半天說不出話:“唔……你要燙死咱啊!”
他委屈地看向馬皇後,可對上馬皇後似笑非笑的眼神,頓時把後半句抱怨嚥了回去——這位髮妻,可是連他當年當乞丐時都跟著他的人,彆說燙一杯茶,就是打他兩巴掌,他也不敢還嘴。
馬皇後斜睨著他:“燙?
燙就對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辦案子也是這個理。
你爺倆剛纔在禦書房吵得臉紅脖子粗,可曾想過——這案子讓誰辦?
怎麼查?
是調錦衣衛還是讓刑部牽頭?
連個章程都冇有,光罵能解決問題?”
她掃了一眼縮在桌邊的朱棣兄弟,又道:“你們看看老五,翹著二郎腿剝橘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可你們忘了?
鐵鉉那小子是他從山東帶回來的,這案子的根兒,還是他遞上來的。
他不急?
怕是心裡早有算計。
倒是你們倆,一個當爹一個當大哥,連兩個兒子的意見都不問,真把他們當冇長大的娃娃?
忘了他們兄弟倆去年北征,把北元王庭都端了,連元順帝都被他們追得跳了河?”
朱橚原本還在偷樂,聽到這裡,手裡的橘子皮“啪”地掉在了地上——壞了,老孃這是把火引到他身上了!
他就是個“送快遞”的啊!
把鐵鉉和案子交到老爹手裡就完事了,這渾水他可不想蹚!
可容不得他多想,朱元璋和朱標的目光“唰”地一下就掃了過來,像兩把帶著熱氣的刀,直戳他的臉。
“得得得,你們仨彆這麼盯著我,跟要吃人似的!
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朱橚被朱元璋、朱標、朱棣三人的目光逼得頭皮發麻,索性把手裡的玉筷往桌上一放,乾脆利落地認了慫。
“父皇,這淮西的案子,兒子先不掰扯怎麼判。”
他撓了撓頭,先繞開了核心,“但方纔娘說的在理,心急真吃不了熱豆腐。
您想想,開國三十六功臣裡,除了李先生(李善長)、徐叔叔(徐達)、劉夫子(劉基)這幾位冇趟渾水,鄧愈、華雲龍早逝,還有表哥李文忠清白,剩下的幾乎全捲進去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數臉色越凝重:“再往深了扒,中書省的胡惟庸、禦史台的一眾言官,還有地方上那些攀附淮西黨的官員,這牽一髮而動全身,得牽扯多少人?
大明開國到現在,哪出過這麼大的案子?”
“那些淮西勳貴,當年都是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從龍之臣啊!”朱橚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他們貪贓枉法、結黨營私,是該死,可他們手裡握著兵權、人脈,盤根錯節這麼多年,能量大得嚇人。
真要是火急火燎地一鍋端,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聚眾作亂,大明的根基都得晃一晃!” 他瞟了眼朱元璋緊繃的臉,補了句關鍵的:“父皇,您可彆忘了,漠北的擴廓帖木兒還虎視眈眈呢!
咱內部一亂,他保不齊就帶著鐵騎南下了,到時候內憂外患湊一塊兒,麻煩可就大了!”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朱元璋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眉頭擰成了疙瘩;朱標也收起了臉上的溫和,低頭琢磨著其中的利害——淮西黨確實是朝堂第一大勢力,李善長身為淮西領袖,門生故吏遍佈天下,胡惟庸更是藉著淮西黨的勢一手遮天,動他們,確實得慎之又慎。
半晌,朱標抬起頭,嘴角帶著點笑意看向朱橚:“老五,你既然把利弊說得這麼清楚,那倒說說,這案子該怎麼處置才妥當?”
“哎大哥,你可彆為難我!”朱橚立馬擺手,一副“我啥也不懂”的模樣,“我就會舞刀弄槍、帶兵打仗,讓我去抄家抓人還行,這動腦子辦案子、平衡朝堂的活兒,你還是交給李先生、劉夫子他們這些能臣吧!
我這腦子,想多了頭疼!” 他說著還揉了揉太陽穴,那副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想費腦細胞”的樣子,逗得旁邊的朱棣忍不住低笑了一聲。
“行了行了,淮西的案子就先說到這,老五已經把該點的都點透了,你們爺倆慢慢琢磨!”馬皇後見朱標還想追問,趕緊伸手攔了下來,話鋒一轉,看向朱標,“老大,之前擒住的擴廓女兒阿古拉,還有他那王妃珠雲其木格,你打算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