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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橚微微調整了下坐姿,繼續補充道:“大哥,我讚同四哥的觀點,不過宮裡的人並不合適,我們需要一個全新的麵孔,這樣才能避免諸多不必要的提防與猜忌。”
朱暹就在親軍都尉府,平日裡和宮中眾人多有往來,彼此臉熟,自然會對新安排有所戒備。
朱標目光戲謔地望向朱橚,嘴角微微上揚,似是洞察一切:“老五,我聽說你帶回了一個生死兄弟,名叫朱能,難不成你是想為他謀一個差事?”
朱橚毫不遮掩,坦然迴應:“大哥,能者善用,有何不可?
朱能是斥候出身,跟蹤、偵查訊息樣樣精通。
北征戰場上,他屢立奇功,功勞足以升為千戶。
我為他謀一個好差事,難道不合理嗎?”
朱橚心中清楚,朱能乃是永樂時期軍中不可多得的勇猛人物,稱得上是擎天之柱。
這樣的人才若不加以培養,任其閒置,豈不是暴殄天物?
朱元璋見此情形,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對朱橚的詢問擺了擺手:“你們兄弟之間的事,還是你們自己商量吧。”
言下之意,若是他們能妥善解決,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朱橚隻能將目光重新投向朱標,期待他的迴應。
朱標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朱能的事情,我可以幫你安排,但……”他話音戛然而止,目光灼灼地盯著朱橚,彷彿要從他的眼神中探尋出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朱標才繼續說道:“但你得如實告訴我,這鐵鉉究竟是怎麼遇見的。”
朱橚心中不禁暗自讚歎,朱標果然是心思細膩。
若非英年早逝,他定能超越朱棣,成為一代明君。
那怪異的姚廣孝亦是厲害非常,早就算準了會有這一問。
那天深夜,姚廣孝找到朱橚時,便讓他答應一件事:日後無論誰提及此事,都要說是吳王殿下偶然撞見了他的徒弟鐵鉉,切不可提及他這位高僧。
朱橚心中冷笑,這怪僧心思如此深沉,若自己事事順從,怕是日後會被其操控,這斷然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於是,他故意如實說道:“是一個叫道衍的和尚認出了我和四哥的身份,深夜登門,將鐵鉉引薦給我們。”
他這是故意將姚廣孝暴露在眾人眼前。
不料,朱棣緊接著又添了一把火:“大哥,這位道衍和尚真是厲害得很。
當初在開封大相國寺門口,他隻是多看了我們兩眼,便認出了我和老五的身份。”
朱棣回憶起當時的情形,臉上滿是驚歎。
朱標與朱元璋都下意識地重複了“道衍和尚”這四個字,顯然對這位神秘人物頗為在意。
朱棣皺了皺眉,心中還存有幾分不滿,又接著說道:“父皇,說起這大相國寺,兒子不得不多說幾句。
您的名聲,可都快被那群禿驢敗光了。”
他憤憤地說道:“您冇見那知客僧人有多勢利。
見到穿著華麗的富貴人家,剛進門就點頭哈腰地迎上去,獻媚討好。
可當時道衍和尚和鐵鉉衣衫襤褸,那知客僧人竟連門都不讓進,還把他們往外趕。”
朱棣越說越氣,原本壓抑的情緒瞬間爆發:“老五當時就氣得甩袖離開,連香燭紙錢都讓人重重扔在地上,還當場編了幾句罵人的打油詩,罵得那些僧人狗血淋頭。”
朱元璋聽到這裡,不禁抬頭看向朱橚,眼神中帶著一絲嚴肅與好奇:“老五,你都怎麼罵的?”
朱橚微微一笑,朗聲說道:“盛世佛門天下昌,道家深山獨自藏;亂世道士下山救世,盛世和尚開門斂財!”這四句話一出口,禦書房內瞬間寂靜無聲。
朱元璋愣在原地,細細品味這四句話,心中暗自驚覺,這詩句罵得既巧妙又狠辣,直指大相國寺的醜惡行徑,竟還暗含對佛門的褒貶之意。
片刻後,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好一個盛世佛門天下昌!
好一個盛世和尚開門斂財!
老三,大相國寺一事就交給你處理,一切按照規矩辦!”朱標立刻應了一聲。
大相國寺之事不過是插曲一場,真正的重點是淮西勳貴欺壓百姓的行為。
朱元璋臉上的怒容漸漸浮起,身體微微後仰,目光冷冽不定:“行了,都說說,淮西那群人犯的事,該如何處理。”
禦書房內瞬間變得鴉雀無聲,緊張的氣氛瀰漫開來。
朱標並未急於開口,而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朱橚:“老五,我忽然想起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兒之前乾的事情,覺得你和徐家大丫頭還真是絕配,兩人陰差陽錯之下一下子就把幾乎所有淮西勳貴給得罪得死死的。”
朱橚聽到這裡,頓時急了,連忙追問:“妙雲?
她做了什麼?
是不是誰欺負她了!”朱標見狀,不禁大笑起來:“冇看出來,你這人還挺心疼媳婦兒的!
放心,你那媳婦兒厲害得很,彆人可欺負不到她頭上,倒是那群淮西勳貴,被你那媳婦兒好好教訓了一頓。”
朱橚正想問緣由,朱標便慢悠悠解釋道:“自打徐達將軍重掌兵權,加上你與妙雲定親的訊息傳開,那些勳貴就動了心思,藉著賀喜的由頭,把一箱箱奇珍異寶往徐家送——翡翠屏風、和田玉璧,連江南織造局剛出的雲錦都送了三匹。”
“結果呢?”
朱橚追問。
“結果?”
朱標挑眉,語氣裡滿是讚賞,“你那位‘女諸生’媳婦兒,當著送禮人的麵,讓管家把所有禮品一一登記造冊,連個錦盒上的花紋都記得分明,轉頭就差人浩浩蕩蕩一併送進了宮。”
朱橚聞言,指尖的茶盞晃了晃,半晌才憋出一句:“……不愧是她。”
這果斷勁兒,簡直和她在東閣讀《資治通鑒》時的銳利一模一樣。
他瞬間想通了關節——若是徐家真收下那些禮,日後淮西勳貴侵占田畝、草菅人命的案子發作,徐家難免被牽連。
妙雲這一手,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是把徐家摘得乾乾淨淨,連半分把柄都冇留。
禦書房裡關於淮西案的爭論,終究冇爭出個結果。
午時的宮漏剛滴過第三聲,馬皇後身邊的掌事宮女就捧著鎏金托盤來了,托盤上放著一支雕鳳銀簪——那是馬皇後催膳的信物。
朱元璋、朱標、朱棣、朱橚父子四人,在宮裡誰的話都敢頂,唯獨對馬皇後的吩咐不敢有半分怠慢。
剛纔還在禦書房裡劍拔弩張的父子,此刻一個個斂了鋒芒,像被拎著尾巴的貓似的,乖乖跟著宮女往慈慶宮去。
誰知剛踏進慈慶宮的門檻,朱元璋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偽裝——或是之前的怒氣攢到此刻才爆發,或是在馬皇後麵前格外放鬆,竟揹著手在殿中踱起步來,嘴裡“嘚啵嘚”地罵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