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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皇後剛走出禦書房,就見朱棣和朱橚迎麵走來——兩人都穿著厚厚的狐皮襖,領口還圍著毛圍巾,活像兩個裹得嚴實的粽子。
朱橚肩上的傷還冇好透,走得慢些,臉頰被風吹得泛紅,卻難掩眉眼間的英氣。
“娘!”兄弟倆異口同聲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旅途歸來的疲憊,卻也藏著見到親人的暖意。
馬皇後上前兩步,拉起朱橚的手摸了摸——入手是暖的,她才放下心來,拍了拍兄弟倆的手背道:“回來就好。
你們先去見你爹和大哥,聊完國事就來坤寧宮,娘給你們燉了羊肉湯,暖身子。”
“知道了娘!”朱橚笑著應道,看著馬皇後的背影走遠,才和朱棣對視一眼,推門進了禦書房。
剛一進門,一股熱浪就撲麵而來,朱橚和朱棣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這哪是禦書房?
分明是蒸籠!
定睛一看,八個炭盆擺在殿角,炭火燃得正旺,連空氣中都飄著炭灰的味道。
朱棣下意識地扯了扯衣領,疑惑道:“父皇,大哥,你們這是……要煉丹?”
朱標苦笑著搖搖頭,指了指炭盆:“還不是你娘,說老五不能受涼,非要擺這麼多……”
朱橚瞬間明白過來——定是徐達把他受傷的訊息傳回了應天。
他看向侍立一旁的王景弘,溫聲道:“王公公,撤掉四個炭盆吧,我穿得厚,不冷。”
王景弘臉都白了,趕緊看向朱元璋:“陛下,這……皇後孃娘說過,炭盆不能滅啊……”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卻不知是在發火還是在散熱:“蠢貨!
老五都嫌熱了,你還愣著乾什麼?
趕緊撤!”
“是是是!”王景弘如蒙大赦,趕緊讓人搬了四個炭盆出去,轉身就溜出了禦書房——再待下去,他真要被烤成人乾了。
朱標鬆了口氣,端起茶盞猛喝了一口,對朱橚笑道:“老五,多虧了你。
再這麼烤下去,你大哥我就要變成禦書房裡的‘人肉乾’了!”
朱橚笑了笑,走到朱元璋麵前躬身行禮:“父皇,兒臣回來了。”
朱元璋看著他肩上的傷,眼神柔了柔,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
說說,漠北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
還不是這小兔崽子惹的禍!
八個炭盆燒得跟煉丹爐似的,咱的龍袍都快被蒸出鹽漬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彎腰,“刺啦”一聲扯下腳上的皂靴,鞋底厚實的納線還沾著禦花園的草屑。
他捏著靴筒,靴底“啪”地拍在掌心,目光像淬了火的鋼針,直紮向兄弟倆:“老四老五,你們出息了啊!
私自調兵出大營,罔顧軍法當兒戲?
今天咱要是不好好抽你們一頓,以後是不是要把金陵城都掀了?”
話音未落,他舉著靴底就衝了過去。
朱棣和朱橚對視一眼——得,進門就猜中了這出,老朱的“鞋底教育”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哪敢硬扛,朱橚拔腿就往朱標身後躲,朱棣則繞著龍柱狂奔,父子三人頓時在殿內掀起一陣旋風。
朱標急得直跺腳,一邊攔一邊勸:“父皇息怒!
四弟五弟剛從戰場上回來,身上還有傷——”可朱元璋充耳不聞,靴底追著兩人的背影“呼呼”生風。
眼看朱橚就要被追上,他忽然急中生智,扯著嗓子大喊:“爹!
你敢打我,我就去娘那裡告狀!
剛纔娘走的時候特意說,要是你動手,她就拿雞毛撣子抽你!”
朱元璋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更怒了,靴底指著他罵:“小兔崽子還敢搬你娘壓我?
反了天了——”
可朱橚卻忽然停下腳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一臉“吃定你”的模樣:“我不跑了,你打吧。
不過我這肩膀的暗傷,娘可是知道的——哦對了,這傷不是打仗弄的,是當年你給我的那頭倔牛頂的!
你為了不讓我去田裡瞎折騰,特意挑了頭連耕夫都降不住的牯牛,我跟它較勁了三天,肩膀就落下這毛病……這事兒娘還不知道呢,晚上吃飯我得好好跟她說說。”
朱元璋捏著靴底的手瞬間僵住——那頭倔牛確實是他特意吩咐太仆寺挑的,冇想到這小子居然記恨到現在。
要是馬皇後知道他為了“阻止兒子種田”把兒子弄傷,還不得揪著他的耳朵罵半天?
他臉漲得通紅,卻又發作不得,隻能狠狠瞪著朱橚。
朱棣見狀,悄悄給朱橚豎了個大拇指——老五這扯虎皮的本事,比九江大侄子還溜!
可他還冇來得及慶幸,就見朱元璋的目光“唰”地轉向了他。
壞了!
朱棣心裡咯噔一下。
“啪!”厚實的靴底結結實實拍在他背上。
“爹!
我要——”
“你要去告訴你娘?”
朱元璋打斷他,靴底一下接一下落在他背上,“你小子犯了錯還敢告狀?
就算你娘知道了,也得誇咱打得對!
不聽話的兒子,就該好好教訓!”
朱棣:“……”
為毛受傷的總是我?
打了七八下,朱元璋才停手,甩了甩痠麻的手臂,大馬金刀地坐回龍椅上,端起茶盞猛灌了一口。
朱棣揉著發疼的後背,委屈得快要把眼淚憋回去——這力道跟軍棍冇法比,可架不住憋屈啊!
“怎麼?
委屈了?”
朱元璋斜睨著他。
朱棣趕緊拱手:“兒臣不敢。”
打都打了,還能咋辦?
總不能跟皇帝老兒講道理吧……
朱元璋“哼”了一聲,放下茶盞,目光轉向朱橚:“老五,彆在一旁看戲了。
你在戰場上那句‘汝妻女吾養之,勿念’,給咱解釋解釋——咱一直想招攬擴廓帖木兒,你倒好,直接放話要搶他的妻女當小老婆,這臉撕得比宣紙還碎,以後還怎麼招降?”
朱橚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父皇,這事兒我還以為徐達叔叔在戰報裡說了呢……”
朱標也好奇地湊過來:“五弟,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橚收起嬉皮笑臉,歎了口氣:“還不是擴廓那老狐狸坑我!
我朱橚長這麼大,還冇吃過這麼大的虧——他不滿北元皇帝孛兒隻斤·愛猷識理答臘,居然借我的手滅了王庭!
當時他故意放出訊息,說王庭藏著傳國玉璽,引我帶兵深入,結果我拚儘全力打下王庭,才發現這是他的借刀殺人計!
他倒好,坐收漁翁之利,把北元的兵權牢牢攥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