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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外，鐵鉉聽到“封城”二字，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單薄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還是……出不去嗎？
姚廣孝再次拍了拍他的肩，眼神依舊平靜，彷彿早已胸有成竹。
車隊最前方，朱棣看到城門處的守軍攔住去路，雙眼微微眯起：果然被攔了。
老五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河南佈政使司的人若真要搜查，鐵鉉藏在車隊裡，豈不是一抓一個準？
李景隆的臉卻早已掛不住了。
昨夜他還和河南佈政使司的官員推杯換盞，甚至幫他們解決了刺客的麻煩，如今對方卻攔著他的車隊不讓走——這要是傳出去，他在朱棣、朱橚麵前丟麵子也就罷了，連在伯雅倫海彆麵前的“英雄形象”也要崩塌。
他越想越氣，對著前來攔路的小吏喝道：“李武！
昨天晚上我還幫你們解圍，今日為何攔我？
不過是抓個元人探子，難道我李景隆的車隊裡，還藏著探子不成？”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怒意，顯然是真的動了氣。
“世子！”
李武勒緊韁繩翻身下馬，風塵仆仆地拱手回話，聲音裡還帶著疾馳後的微喘：“末將問清楚了，守城兵丁說——是奉提刑按察使塗傑塗大人的令，開封城內所有色目人，一概不許出城。”
“色目人？”
李景隆眉頭一擰，下意識掃過身後的車隊——張玉、符離公主、齊王妃……連他自己帶的護衛都是根正苗紅的漢人，哪來的色目人？
電光石火間，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扭頭看向身側的朱棣：“四哥，道衍大師身邊那個小沙彌……鐵鉉，不就是色目人嗎？”
朱棣眉峰一挑，語氣帶著點似笑非笑：“怎麼？
你要把大師的小徒弟丟下？”
“開什麼玩笑！”李景隆誇張地聳了聳肩，“那是你們家老五請來的客人，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趕啊！”說罷轉身看向李武，擲地有聲地吩咐，“拿我的名刺，去見河南都司的孫指揮——就說本世子的車隊要出城，讓他派人來一趟。”
“是！”李武接過燙金名刺，翻身上馬再次揚塵而去。
望著李武遠去的背影，朱棣眸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昨天朱橚跟九江說的話、讓朱能去通知道衍的事，像散落的珠子突然串成了線——
原來如此！
難怪老五特意叮囑九江“好生照看道衍師徒”，還讓朱能傳話說“九江要去河南佈政使司赴宴”——這哪裡是通知，分明是**明示道衍帶著鐵鉉去宴會上露臉**！
宴會上最低都是七品官員，能留意到道衍和尚已是難得，誰會盯著一個不起眼的小沙彌？
可偏偏就是這“不起眼”，成了最妙的一步棋——鐵鉉在河南佈政使司所有高官麵前亮過相，這不就是最好的“出城憑證”？
若守城的人敢說鐵鉉是色目人不準走，那豈不是打塗傑的臉？
畢竟鐵鉉要是真有問題，塗傑昨晚在宴會上早該動手拿人了。
等孫指揮的人一來，隻需搬出昨晚的宴席說事，態度硬氣些，就能順順利利把鐵鉉帶出城。
“妙啊……”朱棣忍不住低歎，“老五這腦瓜子到底怎麼長的？
一步算三步，連塗傑的臉麵都算進去了——難怪以前打賭從來贏不了他，這心思縝密得跟篩子似的，能贏纔怪！”
不多時，兩匹快馬朝著車隊奔來——前頭是去搬救兵的李武，後麵跟著個穿都司官服的中年人。
那人剛到城門口便勒馬大喝，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開門放人！”
守城百戶卻梗著脖子不肯讓：“大人！
塗大人有令，色目人一律不準出城！
旁人都能走，唯獨那小和尚——不行！”
“塗大人？”
都司來人冷笑一聲，馬鞭直指鐵鉉，“塗大人昨晚也在藩台大人府上赴宴！
這位小師父當時就坐在道衍大師身邊，滿座官員都看在眼裡——你說他是色目人要攔？
是把塗大人當瞎子，還是把河南佈政使司的諸位大人都當瞎子？！”
守城百戶臉色瞬間僵住，張了張嘴卻找不到反駁的話，隻能悻悻揮手：“開、開門……”
厚重的城門緩緩吱呀開啟，朱棣嘴角剛勾起一抹笑意，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隊騎兵——原本像是要出城，可經過車隊時，領頭的千戶忽然勒馬停了下來，目光直直鎖在他身上。
“走，出城！”李景隆大手一揮，車隊的車伕們剛要揚鞭，那支騎兵的領頭千戶卻忽然扭頭，盯著朱棣試探性喊了一聲：“朱四郎？”
朱棣下意識回頭——眼前的千戶穿著亮銀色甲冑，麵容陌生，可“朱四郎”這個名字，是他在軍營裡用的化名，除了當年一起摸爬滾打的兄弟，極少有人知道。
他皺著眉拱手：“這位將軍，在下並非朱四郎，怕是認錯人了。”
可那千戶卻冇挪開視線，反而催馬湊近兩步，目光掃過鐵鉉時突然沉了下來，揚聲對守城兵丁道：“塗傑大人不是下令不準色目人出城嗎？
這小和尚眼窩深陷、髮色偏褐，分明是色目人——你們怎麼敢放他走？”
朱棣心頭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麻煩來了。
李景隆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目光掃向孫指揮派來的都司官員陳振——那眼神明明白白：這人是誰？
為何刻意刁難？
陳振立刻上前，對著那千戶沉聲道：“藍信！
你想乾什麼？
這位小師父昨晚在藩台大人宴上，塗大人也親眼見過——”
“塗大人見過又如何？”
藍信打斷他的話，馬鞭直指鐵鉉，“塗大人的令是‘色目人不準出城’，他是不是色目人，難道我還看不出來？”
馬車內，朱橚的臉色瞬間嚴肅起來。
珠雲其木格攥緊了袖口，低聲問：“是衝著我們來的？”
“嗯。”
朱橚點頭，指尖輕輕敲擊車板——藍信開口就問“朱五郎”，明顯是衝他來的。
鐵鉉的身份冇暴露，那問題出在哪？
伯雅倫海彆卻不以為意，把玩著腰間的玉佩：“怕什麼？
我們是徐達元帥安排護送的人，大明軍中誰敢不給徐帥麵子？
再說還有李景隆——曹國公世子的名頭，在淮西地界還不夠用？”
朱橚剛想點頭，卻見藍信忽然翻身下馬，徑直走到李景隆麵前，抱拳道：“世子殿下！
末將是開封衛千戶藍信——塗大人有令在先，下官不敢違逆。
這小和尚若要出城，須得塗大人親自點頭！”
李景隆的臉徹底黑了。
他冇想到，一個小小的千戶竟敢駁他的麵子——更冇想到，藍信看似恭敬，實則是把“塗傑的令”搬出來壓人。
朱棣悄悄攥緊了腰間的刀柄，目光掃過藍信身後的騎兵——二十餘人，都是精銳。
真要衝突起來，車隊未必占優，可……
他忽然看向馬車內的朱橚，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老五，你還有後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