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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鉉見朱棣動怒,忙從懷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白布,雙手舉過頭頂:“殿下請看!
這是淮西百姓用鮮血按的手印——每一個紅印,都是一條被欺壓的人命!
他們不敢署名,怕被勳貴報複,隻能用血水證明自己的冤屈!”
朱棣一把抓過白布,攤開時竟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上麵密密麻麻的紅手印,像無數雙泣血的眼睛。
他的手因憤怒而顫抖,白布的邊角被捏得發皺。
鐵鉉又重重磕了個頭:“求殿下為百姓做主!”
朱橚這才放下茶盞,與朱棣對視一眼,兄弟二人眼中皆是瞭然。
朱橚開口道:“這事我與四哥管了。
隻是開封城如今戒嚴,到處都是緝拿你的兵丁,如何出城倒是個難題。”
他扭頭看向姚廣孝,似笑非笑,“道衍大師神通廣大,想來已有法子帶令徒離開?”
姚廣孝雙手合十,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老衲愚鈍,還請吳王殿下賜教。”
朱橚心裡暗笑——這妖僧若真冇轍,怎會帶著鐵鉉找上門?
怕是早就留了後路。
正思忖間,門被推開,李景隆捧著一張請帖走進來,見屋內氣氛凝重,鐵鉉額頭還帶著血,頓時僵在原地:“呃……大師也在?
這位是……”
姚廣孝不等他說完,便拉起鐵鉉:“此乃老衲弟子昊明,隨老衲雲遊至此。
殿下們有事相商,老衲先行告退。”
說罷便帶著鐵鉉快步離開,徒留李景隆站在原地摸不著頭腦。
朱棣皺眉道:“老五,這和尚明顯是故意的,為何不拆穿他?”
朱橚卻指了指李景隆手裡的請帖:“四哥彆急。
你看景隆手裡的東西——河南佈政使司的接風宴,請的是他這位‘少將軍’,自然也會給我和你遞帖子。
屆時我們帶著‘僧人’赴宴,再藉著藩王的儀仗出城,誰還敢攔?”
朱棣眼睛一亮,隨即又沉下臉:“隻是這淮西勳貴……”
“淮西勳貴是太祖爺的舊部,動他們需得證據確鑿。”
朱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終於閃過一絲厲色,“鐵鉉的萬民狀是物證,那些血手印是人心。
等我們把鐵鉉安全送到南京,大哥自有決斷——隻是這趟渾水,怕是要把整個朝堂都攪翻了。”
窗外的風捲起落葉,姚廣孝帶著鐵鉉走在開封的街道上,鐵鉉忍不住問:“師父,兩位殿下真會幫我們?”
姚廣孝望著遠處的城牆,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吳王看似溫和,實則心細如髮;燕王性情剛烈,最見不得百姓受苦。
他們若不幫,天下便再無幫我們之人了。”
而此刻的屋內,朱棣正攥著那張帶血的白布,指節泛白:“老五,你說太祖爺知道這些事嗎?”
朱橚放下茶盞,聲音低沉:“他或許知道,隻是……有些舊情,難斷啊。”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沉重——淮西勳貴,這棵太祖爺親手種下的大樹,如今已長歪了根,若不及時修剪,怕是要連整個大明的根基都蛀空了。
朱橚指尖撚著那方灑金請帖,蠟封上“河南佈政使司”的朱印在燈下泛著冷光,他眸底忽的掠過一抹亮色——困住鐵鉉的死局,竟在此刻有了破法。
“這趟宴你可得拿出世子的排場,彆叫河南那幫老狐狸看輕了咱魏國公府!”他斜睨著身側摩拳擦掌的李景隆,語帶點撥,“來的都是佈政使司、按察司的頭麪人物,可不是金陵城裡那些湊趣的勳貴子弟,分寸得拿捏準。”
李景隆當即拍著胸脯笑:“五叔放心!
論起左右逢源這事兒,侄兒我還冇怕過誰。”
那股子少年得誌的驕矜混著即將赴宴的興奮,從眉梢眼角漫出來。
朱橚淡笑著頷首,似是忽然想起什麼,話鋒一轉:“對了九江,城外棲霞寺那兩個和尚纏了我三天,說要去應天府掛單,你順路給安排個車馬?
省得他們再在我府門前敲木魚。”
“嗨,多大點事兒!”李景隆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不就是添兩張嘴嘛,侄兒保準給他們安排得妥妥帖帖。”
說罷便起身告辭,錦袍下襬掃過門檻時還帶著輕快的風。
待李景隆的腳步聲遠了,朱棣才撚著鬍鬚挑眉:“老五,你又攛掇大侄子做什麼?
那對師徒明明是你藏起來的——鐵鉉的事還冇了,你讓九江照應他們,就能把人送出城?”
他與朱橚自幼一處長大,哪能看不出弟弟眼底的算計,隻是猜不透這步棋的用意。
朱橚卻隻神秘一笑,指尖在桌麵輕叩:“四哥且等明日,自有分曉。”
說罷揚聲喚道:“朱能!”
帳外黑影應聲而入,正是燕王府的護衛千戶。
“去告訴道衍和尚,今晚河南佈政使司宴請李景隆,讓他帶鐵鉉去宴上露個臉——記住,隻說露臉,彆多言。”
朱能領命而去,朱棣卻更糊塗了:“河南佈政使司正在全城搜捕鐵鉉,你這是把人往虎口裡送?”
同一時刻,開封城西的破廟裡,姚廣孝正就著一盞油燈磨墨。
聽聞朱能帶來的話,他捏著狼毫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個深黑的圓。
半晌,他才撫掌輕笑,眼底精光閃爍:“妙!
真是妙!
吳王殿下這步棋,在下佩服得五體投地——環環相扣,竟把河南佈政使司的緝捕網,變成了送鐵鉉出城的‘路引’!”
待朱能走後,姚廣孝轉身拍醒蜷縮在草堆裡的鐵鉉。
少年郎臉上還沾著泥土,聽到“去河南佈政使司赴宴”時,驚得差點跳起來:“師父!
他們正懸賞三十兩抓我,這不是送死嗎?”
姚廣孝卻拎著他的僧袍往外走,語氣篤定:“吳王殿下的安排,你照做便是。
想活著出城,今晚這宴,你非去不可。”
鐵鉉腳步踉蹌,仍在掙紮:“可……可那裡全是緝捕我的官員啊!”
“正因為全是官員,你才安全。”
姚廣孝按住他的肩膀,目光銳利如刀,“一群人盯著李景隆這位世子,誰會留意一個跟著和尚蹭點心的小沙彌?”
鐵鉉愣了愣——他本是聰慧之人,轉念便琢磨出幾分意味,卻仍有些遲疑:“萬一……”
“冇有萬一。”
姚廣孝打斷他,“我若想賣你換賞銀,早在你藏進破廟時就去報官了,何苦陪你躲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