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是天命之人嗎？------------------------------------------，朱元璋心想。可這淡看勝負、超然物外的味道，從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嘴裡哼出來，總讓人覺得彆扭。“年紀輕輕，哪來這般看破紅塵的念頭？”老朱眉頭微皺，“莫非被國子監革除，打擊如此之大？”，年輕人就該有年輕人的銳氣。燕長卿這副淡泊模樣，倒像是個百歲老道，讓他有些不喜。，當他的目光落到燕長卿隨之展開的拳法上時，卻是微微一亮。“舞動青春”，眼下這套慢悠悠的拳法，朱元璋反而能瞧出些門道了。“這拳路……”他沉吟著，“倒與朕早年見過的‘先天拳’有幾分相似，不過瞧著，似乎更為圓融完備。”，傳自唐代李道子，拳訣講究“無聲無象，全身空透”。昔年在紅巾軍中，朱元璋曾見過習練此拳的人，還與之切磋交流過，故而有些印象。，與後世太極拳確有相通之處，堪稱太極拳的源頭之一。，起先隻是大學體育課上學來的二十四式簡化太極拳。後來他認識了一位自稱太極拳宗師的朋友，又學了另外一套。，燕長卿對此將信將疑，畢竟也冇見對方表演過什麼一掌斷磚的真功夫。不過，朋友所傳的這套太極拳，確實頗為不同。，意在緩緩導引氣血，潤物無聲。而朋友所傳的這套，卻講究大開大合，動作快時如奔雷連貫，慢時又如抽絲綿延。，拳法本質皆是引導氣血執行，隻要把握住這個根子，形式快慢，皆可隨心。，燕長卿打的便是這套快慢相間、自成一格的太極拳。身影在院中挪轉，衣袖帶風，竟隱隱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朱元璋看得越發專注，手指無意識地在下巴上輕輕敲著，不知在琢磨些什麼。，動作大開大合，快時像奔雷連串，慢時像抽絲綿延，先強行打亂身體裡氣血的平衡，再藉著這股亂勁兒引導氣血流動。
不過這不是瞎打亂，是邊引導氣血，邊繼續擴大不平衡，讓氣血動得更猛。
這樣迴圈下去，靠一個個暫時的不平衡，最後反而能讓整體氣血達到動態的平衡。
這套太極練一天，抵得上尋常太極一週甚至一個月的效果，這是它的好處。
可缺點也明顯——隻有年輕人能練，中老年人碰都碰不得。
因為年輕人氣血旺，就算打亂平衡，也能撐到重新穩住；但中老年人氣血本來就往下掉，打亂了還冇等新平衡建立，可能就因為氣血亂了當場出事。
燕長卿當時聽著，覺得這說法有道理，畢竟邏輯上說得通。
可琢磨了琢磨，他還是開口了，語氣帶著點疑惑：
“年輕人氣血本來就旺，就算不練這套，身體也夠健康了。”
他頓了頓，又說：“練了也隻是從‘健康’變‘很健康’，算錦上添花；但中老年人氣血不足，連練的資格都冇有，又冇法雪中送炭。”
最後他撇撇嘴：“所以你這套太極，有點雞肋啊！”
這話剛說完，對方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抬手就把燕長卿揍了一頓。
燕長卿不知道對方是不是真宗師，但那次之後他確定——對方單手按他打綽綽有餘，也就乖乖改練這套了。
“呼……”燕長卿長長吐了口熱氣，一套太極打完，渾身汗透，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這時候太子朱標、秦王朱樉、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幾個皇子已經來了，站在院門口看了大半套太極。
畢竟燕長卿家前院大門不高，防君子不防小人，路過的人往裡麵一瞟就能看見院子裡的動靜。
燕長卿又連打了兩遍太極，最後用八段錦收尾——這八段錦也是從那“宗師朋友”那兒學的。
朋友給他定製的養生長壽法是：廣播體操熱身鬆骨，中間太極引導氣血，最後八段錦養性斂氣。
對方說堅持練，活到八十歲還能耳不聾眼不花，聲音亮思維清。
燕長卿前世冇活到八十就穿了，不知道真假，但練了之後確實冇怎麼生病，前世感冒發燒都很少見。
穿越到古代後，他每天都練，畢竟古代免疫力差，小感冒都可能要命。
晨練完，燕長卿抬眼看見院門口的皇子們，臉上冇什麼驚訝，隻是平靜地開口：
“太子殿下、諸位皇子殿下，勞煩先去左側書房稍等，在下洗漱更衣就來。”
朱標微微點頭，雖然今天是為“屠龍技”來的，但冇聽到真東西、冇見著大不敬之前，他也不會因為這點小事不悅。
畢竟他儒家學得透，有聖賢君主的樣子。
左側書房不大，二十來平，三張長木桌各配三張木凳，前麵有個小講台，後麵掛著黑木板；兩側書架上擺著燕長卿默寫、編撰的書。
這書房與其說是讀書之地，不如說是專為幾位皇子準備的小課堂。
朱標冇多琢磨，便讓六個弟弟按年紀從前到後坐好，自己則坐在最後一排。
與此同時，朱元璋也通過錦衣衛打通的三間宅子，繞進了與書房相鄰的暗室。
從位置看，他正好在第二排和第三排中間，藉著牆上留的通光孔和書架遮擋，能把隔壁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冇過一會兒，燕長卿就收拾利索走了進來。
他一露麵，彆說暗處的朱元璋，就連朱標和幾個皇子也都愣了愣。
好傢夥，今天這位怎麼穿得跟團火似的？
往常燕長卿總是一身青碧錦袍，顯得溫雅清貴，可今天卻換了件赤紅袍子，胸口繡著五顆金絲星，再冇彆的裝飾。
他人瘦，個子卻挺拔，往那兒一站，紅袍襯著，活像豎了麵赤旗。
雖然樣式簡單，可那股勁兒，倒讓人莫名覺得這顏色就該他穿。
朱標先回過神來，皺了皺眉，開口時語氣沉了幾分：
“前兩日聽皇弟們說，燕學士要教他們‘屠龍技’。”
他頓了頓，目光盯著燕長卿：
“不知燕學士能否給本宮一個解釋？這‘屠龍技’……究竟指什麼？”
說著，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
“你的回答，可關係著本宮如何處置此事。”
燕長卿臉上卻冇什麼波動，隻平靜答道：
“屠龍技，顧名思義，就是屠龍的學問……或者說，造反的學問。”
他見朱標眼神一凜，反而笑了笑：
“有位大賢以史為鏡，總結出這門學問。用得正，可像陛下當年那樣，屠掉大元的龍，重開新朝；用得反，卻能防微杜漸，看清王朝將亡的根由，給國祚續命。”
說到這兒，他目光掃過麵前神色驚怒的幾位皇子，語氣依然平穩：
“說句實在話——在這方麵，就連陛下也不如我。”
“陛下當年能推翻大元、創立大明，更多是靠天時、地利、人和湊成的奇蹟。可陛下自己能說清這奇蹟怎麼來的嗎？”
“他真是天命之人？若冇了他，會不會有第二個‘陛下’推翻大元？”
燕長卿語速不快，可問題一個接一個丟擲來：
“再說元朝垮台，難道真就隻是‘昏君迭出’‘喪失民心’幾句話能概括的？”
“它失的是誰的民心？達官貴人的？富豪鄉紳的？還是平民百姓的？”
“陛下當年流浪四方，加入紅巾軍，根本原因真的隻是貪官汙吏？”
“為什麼每個新朝開頭都有段盛世？真是因為君賢臣能？”
“一個王朝怎麼興、怎麼盛、怎麼衰、怎麼滅……陛下當真全都洞若觀火？”
他這一連串問下來，朱標、朱樉、朱棡、朱棣全聽懵了。
好嘛，長這麼大，頭一回聽見有人這麼議論他們父皇的。
彆說議論，平時敢反駁朱元璋的人都冇幾個。
隔壁暗室裡，朱元璋倒是冇動怒，反而摸著下巴沉思起來。
他是天命之人嗎？從結果看，是。
可要是冇他，會不會有彆人推翻大元？
朱元璋想了一會兒，不自覺點了點頭——會有的。
元末那時，各地起義跟炸鍋似的，冇他朱元璋，也會有張重八、李重八冒出來。
這麼一想，自己好像也不是非他不可……
這念頭一起，老朱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朱元璋在隔壁聽得直嘬牙花子。
燕長卿那些問題，像一根根小針，紮得他腦仁兒疼。元朝完蛋，真就隻是儒家說的那套“胡虜無百年國運”嗎？他小時候要飯受苦，難道全怪元朝**、貪官可惡？還有那民心，怎麼還分三六九等？
.......
一堆問號在他心裡打轉。
這下他信了，那小子說的“屠龍技”，恐怕不是吹牛。
這玩意兒，絕不能外傳！
更彆說讓彆人學了去！
老朱眼神一冷，斜瞥向身旁的毛驤。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當場腿就軟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大氣不敢出。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這會兒就站在鬼門關邊上。
不光是他，這宅子裡外所有錦衣衛的小命，全捏在皇上手裡。
過了好一會兒，朱元璋才冷冰冰開口：“都出去！所有人退到宅子外麵！冇朕的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遵旨！”
毛驤趕緊抹了把冷汗，連滾爬帶地領著人撤了個乾淨，心裡隻剩劫後餘生的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