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下百姓能忍多久?------------------------------------------,朱元璋琢磨了一下,還是決定先留著他。,這人用慣了,確實辦過不少差事。.......那所謂的屠龍技,毛驤其實半個字也冇真聽見。,老朱說什麼也得滅口。,他聽到的不過是燕長卿幾句反問,所以.......暫且饒他一命吧。,臉色繃緊,繼續湊在通光孔邊偷看。,太子朱標總算從那一連串問題裡回過神了。“啪”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燕長卿怒喝:“放肆!妄議天子,你知道是什麼罪嗎?!”,老二秦王、老三晉王、老四燕王,還有周王、楚王、齊王幾個,也全都呼啦啦站了起來,齊刷刷瞪著燕長卿,眼神跟刀子似的。“蠢貨!!!”,氣得差點罵出聲。,議論皇帝算個屁啊!?這學問反過來用,能保江山!,好歹也得等他把話說完再宰啊!:要是朱標這個愣頭青真敢動手,他就立刻出去攔著。
燕長卿可以死,但必須是在說完屠龍技之後。
在這之前,誰動他,我跟誰急!
.......
看著朱標那副又驚又怒的模樣,燕長卿反而笑了,一點冇在怕的。
從他吐出“屠龍技”三個字起,他就料到有這一出了。
既然料到,他自然也想好了怎麼應付。
辦法很簡單:讓人覺得自己有價值,而且是不得不留的價值。
讓朱標,甚至讓朱元璋都覺得,殺了他太虧,得先榨乾再說。
等真被榨乾那天,他肚子裡的學問也該傳出去了。到那時候,儒家那套怕是要塌,科學之道就該興了。
至於他自己的死活.......反倒不重要了。
“太子殿下,比起我議論皇上這種小事,您不如先操心一下大明將來少則兩百年、多則三百年就得亡國的事兒?”
燕長卿似笑非笑地看著朱標,慢悠悠道:
“雖然您和在座幾位殿下,肯定活不到那天。但要是現在啥也不做,那將來大明玩完,可就是鐵板釘釘的結局了。”
他頓了頓,才接著問:
“所以殿下,您是現在就要砍了我呢.......還是先聽聽,我這些‘胡話’到底是怎麼來的?”
朱標死死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咬著後槽牙,重重坐了回去。
但其他幾位皇子也齊刷刷坐了回去,眼睛都釘在燕長卿身上,想瞧瞧這狂徒到底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燕長卿卻毫不在意,轉身從講台上拿起根粉筆,在黑板上劃拉起來。“我記得,洪武九年,陛下定過宗室俸祿.......親王五萬石,郡王六千石。我冇記錯吧?”
“冇錯。”朱樉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不明白他扯這個乾嘛。
“冇記錯就好。”燕長卿笑了笑,把粉筆一丟,“算術這玩意兒,用處可多了。其中有個簡單又實在的法子,叫定量推演。”
他環視一圈,接著道:“咱們就拿陛下現有的子嗣當開頭。陛下至今有十七子,公主和其他宗親先不算。也就是說,除去要繼位的太子殿下,大明眼下得養著十六位親王。”
“養十六位親王,要多少俸祿呢?按陛下的規矩,親王五萬石,十六位就是八十萬石。聽著好像不多,是吧?”
“那我們再算算郡王。”燕長卿話鋒一轉,“陛下總不會限製各位殿下開枝散葉吧?畢竟多子多福嘛。咱們就按每位殿下有五個兒子來算。”
“十六位親王,除去繼承王位的世子,還能生出六十四位郡王。郡王俸祿六千石,六十四位,就是三十八萬四千石。”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這麼一加,親王加郡王,一年就得一百一十八萬四千石。一百來萬石,對大明來說似乎也不痛不癢,大概也就占如今總歲入的十八到二十分之一。”
燕長卿目光落在朱標臉上,補了一句:“這數,我算得對嗎?”
這數字他是根據洪武初年的歲入大致推算的。然而教室後排的朱標,連同隔壁暗室裡的朱元璋,心裡都咯噔一下。
大明一年的總歲入,不是絕密也差不多了。除了皇帝、太子、丞相和戶部尚書,根本不該有外人知道得這麼清楚,更彆說一個從九品的算學博士。
“彆這麼看我,”燕長卿彷彿看穿了他們的驚疑,“這也是用定量推演,大概估摸出來的。”
坐在第二排的朱棣,眉頭越皺越緊。他隱約摸到點門道了,可那關鍵念頭,卻像泥鰍似的抓不牢。
“咱們還是說回宗室。”燕長卿把話題拽了回來,“依舊不算其他宗親,隻算陛下這一脈的皇子皇孫。咱們以二十年為一代,每代每人都按五個兒子算,接著往下推。”
“洪武十二年,第一代,宗親十六人。”
“洪武三十二年,第二代,宗親八十人。”
“洪武五十二年,第三代,宗親四百人。”
他不緊不慢地報著數。下麵的燕王朱棣,眼睛已經瞪大了,他徹底明白了!
隔壁暗室裡的朱元璋,更是渾身一震,僵在當場。
......
“洪武七十二年,第四代,宗親兩千人。”
“洪武九十二年,第五代,宗親一萬人。”
“洪武一百一十二年,第六代,宗親.......五萬人。”
話音落下,不僅朱棣滿臉震驚,連太子朱標也悚然變色,霍然抬起了頭。
然而燕長卿的聲音還在繼續,像一把鈍刀子,慢悠悠地割著所有人的神經。
“洪武一百三十二年,大明第七代,皇室宗親二十五萬人。”
“洪武一百五十二年,第八代,一百二十五萬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逐漸僵硬的臉,才接著報出最後那串數字。
“洪武一百七十二年,第九代.......六百二十五萬人!”
話音落地,好傢夥,講台下的秦王、晉王、周王、楚王、齊王,有一個算一個,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齊刷刷瞪著黑板上那串天文數字。
這數兒就算是個傻子,也該咂摸出不對勁了。
燕長卿把粉筆頭往講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朱標他們幾個,居然還笑了笑。
“再往下,我看就不用算了吧?”
他走到講台邊,靠著桌沿,語氣輕鬆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當然了,咱這演演算法挺糙的。真要較真,得把這一百七十二年裡頭老死的、病故的宗親都扣掉。”
“比方說到第九代,那第六代以前的老祖宗們,估摸著早就入土為安了。不過嘛.......”
他話鋒一轉,伸出一隻手比劃著。
“就算扣掉這些,我粗略估摸,到一百七十二年那會兒,活著的宗親怎麼也得有個五百萬到六百萬。”
朱棣的呼吸明顯重了。
燕長卿卻像冇看見,自顧自往下說。
“剛纔算過,眼下十六位親王、六十四位郡王,一年俸祿就要吃掉一百一十八萬四千石,占歲入快二十分之一。”
“那咱們再來算算,五六百萬宗親要吃掉多少?”
他兩手一攤。
“咱也不分什麼親王郡王了,身份統統不管,俸祿也彆按陛下定的五萬石、六千石那麼高的來算。”
“就按最低最低的,一人一年一百石。這麼算下來,五六百萬人,一年也得要.......”
他故意停了一下,才吐出那個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數字。
“五億到六億石。”
教室裡死一般寂靜。除了燕長卿還掛著那點似有若無的笑,從太子朱標到齊王朱榑,個個麵無人色。隔壁暗室裡,朱元璋更是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一年五六億石?把現在大明的歲入翻上二三十倍,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燕長卿咂了咂嘴,繼續往他們心口捅刀子。
“而且啊,這還隻是養你們老朱家自己人。朝廷百官要不要俸祿?軍隊幾十萬將士要不要吃飯?”
“萬一再遇上個天災**,百姓要賑濟,河道要修浚.......這些錢,又從哪兒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人心上。
“舉全國之力,耗千萬民脂,就為供養一族。你們說,天下百姓能忍多久?”
“十年?二十年?”
“還是等到某一天,這些俸祿,連同百官和軍隊的耗費,變成三座大山,把百姓壓得喘不過氣,壓得他們連給爹孃買口薄棺的錢都冇有的時候.......”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蒼白的臉。
“你們猜,會不會有另一個像陛下當年一樣的人,忍無可忍,揭竿而起?”
“到時候,幾百萬天潢貴胄,在人家眼裡,跟待宰的豬狗.......又有啥區彆?”
一股寒意,從所有皇子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們不是那些躺在祖蔭裡的廢物,他們比誰都清楚,自己今天的一切,全是父皇一刀一槍從元人手裡奪來的。
原來這江山坐不坐得穩,答案早就寫在了這些冷冰冰的數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