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的氣氛,冷得像臘月的冰窟窿。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前擺著馮勝的供詞。他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攥緊一分。
毛驤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殿裡安靜得可怕,隻能聽見炭火偶爾劈啪一聲響。
過了很久,朱元璋開口了。
“馮勝招了?”
毛驤低著頭。
“招了。孫德勝招了之後,他就扛不住了。該說的,都說了。”
朱元璋點點頭。
“他說了什麼?”
毛驤說。
“他說,是他找的孫德勝,是他讓孫德勝聯絡朱亮祖,是他策劃的毒殺太子。三年,都是他。”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就他一個人?”
毛驤沉默了一會兒。
“他……他說就他一個人。”
朱元璋冷笑一聲。
“就他一個人?他一個國公,沒點幫手,能辦成這麼大的事?”
毛驤不敢接話。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外麵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說。
“傳旨。”
毛驤跪下。
“凡是跟馮勝有來往的,凡是跟永嘉侯府有來往的,凡是涉案的,全抓。一個都別放過。”
毛驤愣住了。
“皇上,這……”
朱元璋回過頭,看著他。
“怎麼?”
毛驤嚥了口唾沫。
“皇上,涉案的人,太多了。馮勝的親戚,永嘉侯的親戚,那些跟他們走得近的,加起來,少說也有幾百口。要是全抓……”
朱元璋打斷他。
“全抓。一個不留。”
毛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又不敢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皇爺爺,且慢。”
門開了,朱雄英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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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門口,看著朱元璋。
朱元璋的眉頭皺了起來。
“雄英,你怎麼來了?”
朱雄英走到他麵前,跪下。
“皇爺爺,孫兒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回龍椅前,坐下。
“說吧。”
朱雄英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皇爺爺,您剛才說的,孫兒聽見了。您要抓人,要殺人,孫兒明白。馮勝害父皇,孫兒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他頓了頓,又說。
“可是皇爺爺,您想過沒有,抓了那麼多人,殺了那麼多人,會怎麼樣?”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會怎麼樣?”
朱雄英說。
“朝堂會亂。那些沒涉案的人,也會害怕。他們會想,今天抓的是馮勝的親戚,明天會不會抓到我頭上?他們會害怕,會離心,會防著您。”
他看著朱元璋,目光認真。
“還有那些被抓的人,不一定都是壞人。有的人隻是跟馮勝走得近,有的人隻是收過他東西,有的人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沾親帶故。您把他們全殺了,他們冤不冤?”
朱元璋沉默了。
朱雄英繼續說。
“皇爺爺,孫兒知道您心疼父皇。孫兒也心疼。可是皇爺爺,殺人不是目的。把真兇抓出來,讓那些人再也不敢動,纔是目的。”
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
“隻誅首惡,不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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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安靜下來。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毛驤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朱雄英。
這孩子,膽子太大了。
敢在皇上氣頭上說這種話。
可他說的話,好像又有道理。
過了很久,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雄英,你起來。”
朱雄英站起來。
朱元璋看著他,問。
“你說,隻誅首惡,不牽連。那你說,誰是首惡?”
朱雄英想了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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