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申時三刻。
錦衣衛北鎮撫司,審訊室。
孫德勝被綁在椅子上,渾身是傷。他的衣服已經爛了,露出裡麵青紫交加的皮肉。臉上血糊糊的,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可他還是不說話。
毛驤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
“孫老頭,你何必呢?”
孫德勝不說話。
毛驤繼續說。
“胡四招了,李貴招了,王三也招了。你那二十三個手下,也全招了。你不說,他們也會說。你扛著,有什麼用?”
孫德勝還是不說話。
毛驤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你知道為什麼皇上要抓活的嗎?”
孫德勝的眼皮動了動。
毛驤說。
“因為皇上想知道,你背後的人是誰。”
他看著孫德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你以為你是主謀?你一個過氣的老頭子,哪來的錢養二十多個亡命徒?哪來的本事策劃這麼大的局?”
孫德勝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毛驤看見了。
他笑了。
那笑容,讓孫德勝渾身發冷。
“孫老頭,你聽好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展開,放在孫德勝麵前。
那是從永嘉侯府搜出來的信。
信上隻有一句話——
“事若成,富貴共享。事若敗,全推給朱亮祖。”
孫德勝看著那封信,臉色變了。
毛驤說。
“這封信,是從朱亮祖的書房裡搜出來的。是你寫的吧?”
孫德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毛驤繼續說。
“朱亮祖死了,你以為把事推給他就完了?可你想過沒有,他死了,還有證據。這些信,就是你最好的證據。”
他把信收起來,看著孫德勝。
“孫老頭,我再問你一次。你背後的人,是誰?”
孫德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毛驤。
那眼神裡,有絕望,有恐懼,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解脫。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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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裡安靜下來。
毛驤坐回椅子上,拿起筆,準備記。
孫德勝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是……是宋國公。”
毛驤的手,頓了一下。
“宋國公?”
孫德勝點點頭。
“馮勝。”
毛驤的瞳孔微微一縮。
馮勝?
宋國公馮勝?
開國名將,戰功赫赫,和徐達、常遇春齊名的大人物?
他放下筆,盯著孫德勝。
“你確定?”
孫德勝點頭。
“確定。是他找的我。三年前,他派人來找我,說有事要辦。我去了,他就說了計劃。”
毛驤問。
“什麼計劃?”
孫德勝說。
“下毒。慢慢毒死太子。”
毛驤的臉色變了。
“馮勝為什麼要害太子?”
孫德勝說。
“他說,太子太仁厚了。等太子登基,一定會削弱勛貴的權力。到時候,他們這些老臣,都得回家種地去。”
他看著毛驤,苦笑一聲。
“他說,得換一個人。換一個更強硬的。”
毛驤沉默了。
換太子?
這話,他從馮勝嘴裡聽過。
可那時候,馮勝說的是別人。現在,孫德勝說是他。
到底誰說的是真的?
他想了想,又問。
“還有誰參與了?”
孫德勝說。
“朱亮祖。他是馮勝的人,負責跑腿。還有幾個,我不認識。都是馮勝找的。”
毛驤把這些都記下來。
然後,他看著孫德勝。
“孫老頭,你知道你現在說的話,意味著什麼嗎?”
孫德勝點頭。
“知道。馮勝是國公,是開國功臣。我說他主謀,就是攀咬。可我沒攀咬。我說的,都是真的。”
他看著毛驤,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毛指揮使,我活夠了。死就死吧。可我想讓你知道,這事,不是我一個人乾的。我背後,還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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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乾清宮,已經是傍晚了。
朱元璋正在看摺子,見毛驤進來,抬起頭。
“審出來了?”
毛驤跪下,把那遝供詞遞上去。
“皇上,您看看這個。”
朱元璋接過,低頭看。
看著看著,他的臉色變了。
從平靜,到震驚,到憤怒。
最後,他的手,攥緊了那張紙。
骨節發白。
“馮勝。”
他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冷得像刀子。
“又是他。”
毛驤低著頭,不敢說話。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發怒更可怕。
“好,很好。”
他看著毛驤,問。
“孫德勝的話,可信嗎?”
毛驤想了想,說。
“臣覺得可信。他說的那些細節,和之前查到的都對得上。而且,馮勝之前招供的時候,也說過‘換太子’的話。”
朱元璋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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