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夜。
京城的天黑得早,剛過酉時,街上就沒什麼人了。寒風呼呼地刮,卷著枯葉打在牆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城東一條偏僻的巷子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宅子。
宅子外麵看著破舊,門板都歪了,窗紙也破了,像是許久沒人住的樣子。可要是有人進去,就會發現,裡麵別有洞天。
穿過前院,繞過一道影壁,後麵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站著幾個人,腰裡別著刀,眼神警惕,一看就是練家子。
再往裡,是一間密室。
密室裡點著燈,燭火搖曳,照出幾張陰鷙的臉。
五個人,圍坐在一張方桌旁。
左邊第一個,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眼神陰冷。他叫胡四,是胡惟庸的遠房侄子,當年胡家被抄的時候,他跑得快,躲過一劫。這些年一直藏在暗處,替那些不方便露麵的人辦事。
右邊第一個,是個光頭大漢,滿臉橫肉,一看就不是善茬。他叫鐵牛,以前是朱亮祖府上的護院,朱亮祖死後,他跑了,被胡四收留。
上首坐著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頭髮花白,可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是個練家子。他姓孫,是當年淮西勛貴裡的一個老人,資格比朱亮祖還老。這次的事,他是主謀之一。
還有兩個,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子,都是孫老頭的親信。
胡四開口了。
“孫老,訊息已經確認了。太子今天主持朝會,連問三個尚書,威望大漲。底下那些大臣,一個個都怕了。”
孫老頭的眉頭皺了起來。
“怕了?怕誰?”
胡四說。
“怕太子,也怕皇長孫。”
他把今天朝會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孫老頭聽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個孩子,才八歲,就有這麼大的本事?”
鐵牛插嘴。
“孫老,那孩子邪門得很。咱們派去永嘉侯府的人,被他抓了。禦藥房的王順,也被他抓了。現在東宮被他守得鐵桶一樣,蒼蠅都飛不進去。”
孫老頭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宮裡那個太監,還能用嗎?”
胡四搖搖頭。
“不能用了。他藏起來了,說最近風聲緊,讓咱們別聯絡他。”
孫老頭冷笑一聲。
“藏起來了?他倒是聰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望著外麵的夜色。
外麵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說。
“不能再等了。”
胡四愣住了。
“孫老,您的意思是……”
孫老頭轉過身,看著他。
“那些慢性毒,用了三年,沒毒死他。現在他身子好了,更毒不死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換藥。換猛的。一次就讓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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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裡安靜下來。
幾個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一次就死?
那可是太子!
要是事情敗露……
孫老頭看著他們,冷笑。
“怕了?”
沒人敢說話。
孫老頭說。
“怕什麼?咱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回不了頭了。朱亮祖死了,馮勝死了,劉貴也死了。他們為什麼死?因為他們做事不幹凈,留下了把柄。”
他看著幾個人,目光陰冷。
“咱們不一樣。咱們做乾淨點,不留把柄。成了,以後榮華富貴。敗了……”
他頓了頓,沒說下去。
可意思已經很明顯。
敗了,就是死。
胡四嚥了口唾沫。
“孫老,您說,怎麼乾?”
孫老頭走回桌邊,坐下。
“禦藥房裡,還有咱們的人嗎?”
胡四想了想,說。
“王順被抓了,可還有一個人。”
孫老頭眼睛一亮。
“誰?”
胡四說。
“一個叫李貴的小太監。他不是咱們的人,可他欠我一條命。當年他得罪了人,是我幫他擺平的。他一直記著這個情。”
孫老頭問。
“可靠嗎?”
胡四點頭。
“可靠。隻要我開口,他一定會幫忙。”
孫老頭想了想,說。
“好。讓他動手。”
他看著胡四,一字一句地說。
“告訴他,事成之後,一萬兩銀子。他可以跑,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下半輩子吃香喝辣。”
胡四點頭。
“明白。”
孫老頭又看向鐵牛。
“你準備人。萬一出事,得有人接應。”
鐵牛拍拍胸脯。
“孫老放心,我手底下有二十多個兄弟,個個能打。隻要您一句話,他們刀山火海都敢闖。”
孫老頭點點頭。
“好。就這麼定了。”
他站起身,看著幾個人。
“記住,這事,隻能成,不能敗。”
幾個人齊聲說。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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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被隔壁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錦衣衛的人,早就盯上這座宅子了。
從胡四第一次出現,他們就盯上了。
那些進進出出的人,那些半夜送信的人,那些鬼鬼祟祟的動作,全被記下來。
今晚,他們聽說有人要密謀,就提前在隔壁屋子裡藏了人。
那個人趴在地上,耳朵貼著牆根,把那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朵裡。
聽完,他悄悄爬起來,從後窗翻出去。
半個時辰後,訊息送到了毛驤手裡。
毛驤看完,臉色鐵青。
“好大的膽子。”
他站起身,往外走。
“備馬,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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