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那碗葯,朱雄英沒喝。
春桃重新煎藥的時候,他把那碗有問題的葯湯倒進了窗台上的花盆裡。泥土吸得很快,不一會兒就隻剩下一層淺淺的水漬,看著和澆了水沒什麼兩樣。
藥渣他留下來了,用帕子包好,藏在了枕頭底下。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臉上一直掛著淡淡的笑,像是什麼都沒發生。春桃回來時,看見他正靠在窗邊看書,神色如常,心裡那塊石頭才落了地。
可朱雄英的腦子裡,一刻都沒停。
這碗葯是誰動的手腳?是隻針對他一個人,還是沖著整個東宮來的?那個躲在暗處的人,還有多少後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要查清楚這些,光靠自己不夠。
他需要一個人。
一個信得過的人,一個能出宮的人,一個能把藥渣帶出去找郎中查驗的人。
他想到了一個人——小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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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小福子今年十五歲,是東宮的一個小太監。
他不是那種機靈討喜的太監,嘴笨,不會來事,見了主子就低頭,走路都貼著牆根。進宮五年,一直在最底層打雜,幹些掃地挑水的粗活,連主子的麵都很少見。
朱雄英注意到他,是因為一件事。
半個月前,東宮有個老太監病死了,按規矩要抬出宮去埋。那老太監無兒無女,平時也沒人搭理,死後更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小福子卻主動站出來,給老太監擦洗身子,換上乾淨衣服,還磕了三個頭。
有人笑他傻,人都死了,做這些有什麼用。
小福子不說話,隻是低著頭,把事做完。
這事傳到朱雄英耳朵裡,他覺得,這人不錯。
心善,厚道,不趨炎附勢。
這種人,用起來放心。
那天夜裡,朱雄英讓貼身太監把小福子叫來。
小福子跪在地上,頭埋得很低,渾身都在發抖。他不知道皇長孫為什麼叫他,嚇得差點尿褲子。
“起來吧。”朱雄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小福子爬起來,還是低著頭。
朱雄英看著他,問:“你叫小福子?”
“回殿下,是……是的。”
“進宮幾年了?”
“五……五年。”
“家裡還有人嗎?”
小福子愣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回殿下,沒……沒有了。那年鬧災,爹孃都餓死了,小的實在沒法子,才……才凈身進宮。”
朱雄英沉默了一會兒。
他知道洪武年間鬧過災,知道有很多人活不下去,知道凈身進宮是很多窮人家孩子的最後一條路。但聽當事人親口說出來,感覺還是不一樣。
“以後跟著我吧。”他說。
小福子猛地抬頭,眼睛瞪得老大。
朱雄英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怎麼,不願意?”
“願……願意!”小福子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咚咚磕頭,“殿下抬舉小的,小的……小的就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殿下的大恩!”
朱雄英擺擺手:“起來吧。不用你當牛做馬,隻要你忠心。”
小福子爬起來,眼淚糊了一臉。
從那以後,他就成了朱雄英的貼身小太監。
說是貼身,其實也就是端茶倒水跑跑腿。但小福子知足,伺候得盡心儘力,從不多嘴,從不打聽,從不往外說半個字。
朱雄英看中的,就是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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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六,午後。
朱雄英靠在床邊,臉上帶著疲憊,對小福子說:“身子乏,想躺一會兒。你去把門關上,誰也別放進來。”
小福子應了一聲,去關門。
門剛關上,朱雄英的眼神就變了。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帕子,遞給小福子。
“拿著。”
小福子接過來,開啟一看,是一包黑乎乎的藥渣。
他愣住了,抬頭看朱雄英。
朱雄英壓低聲音:“這藥渣有問題。你找個機會出宮,找一家信得過的藥鋪,讓郎中仔細查驗,看看裡麵都加了什麼。記著,別讓人知道是誰讓你查的,也別讓人看見這藥渣是從宮裡帶出去的。”
小福子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他什麼都沒問,隻是把帕子仔細包好,貼身收進懷裡。
“殿下放心。”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小的一定辦好。”
朱雄英看著他,問:“你不問問為什麼?”
小福子搖頭:“殿下讓小的辦的事,小的隻管辦好。不該問的,不問。”
朱雄英笑了。
他沒看錯人。
“去吧。小心些。”
小福子躬身退出去,腳步很輕,像隻貓。
朱雄英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接下來,就看小福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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