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燕王府。
臘月的北風颳得呼呼響,吹得院子裡的枯樹枝嘩啦啦地晃。可書房裡燒著上好的銀絲炭,暖意融融,跟外頭是兩個世界。
朱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封信。
信是從京城送來的,厚厚的一遝,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看很久。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看到第五頁的時候,他的眼睛眯了起來。
看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謀士道衍和尚看見他這樣子,輕聲問。
“王爺,京城出事了?”
朱棣睜開眼,看著他。
“出大事了。”
道衍和尚眉頭一挑。
“什麼大事?”
朱棣說。
“永嘉侯朱亮祖死了,宋國公馮勝也死了。二十三家勛貴,殺的殺,流放的流放。京城的天,變了。”
道衍和尚愣住了。
二十三家勛貴?
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他忍不住問。
“為什麼?”
朱棣看著他,目光複雜。
“因為他們想害太子。”
道衍和尚的臉色變了。
害太子?
那可是大明的儲君,是皇上最看重的兒子。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害太子?
朱棣繼續說。
“他們在太子的葯裡下毒,下了三年。還想害皇長孫,讓人在葯裡加生附子。事情敗露了,皇上動了真怒。”
道衍和尚沉默了。
他想了想,問。
“王爺,這事跟咱們有關係嗎?”
朱棣搖搖頭。
“沒有。那些人跟咱們沒來往。”
道衍和尚鬆了口氣。
“那就好。”
可朱棣的臉色,並沒有放鬆。
他看著道衍和尚,問。
“道衍,你說,父皇為什麼要殺這麼多人?”
道衍和尚想了想,說。
“因為動了太子。太子是皇上的命根子,誰動太子,誰就得死。”
朱棣點點頭。
“對。可你知道嗎,那些人死了,可他們背後的人,還沒抓到。”
道衍和尚愣住了。
“還有背後的人?”
朱棣說。
“有。劉貴招了,說是一個太監指使的。那個太監有鳳陽口音,有深藍色腰牌,是宮裡的人。可他背後,還有人。”
道衍和尚的臉色變了。
“王爺的意思是……”
朱棣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外麵的天空,緩緩開口。
“京城的水,比咱們想的深。”
道衍和尚走到他身邊,低聲問。
“王爺打算怎麼辦?”
朱棣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看著。”
道衍和尚愣住了。
“看著?”
朱棣點點頭。
“對,看著。不摻和,不說話,不動。就看著。”
他轉過身,看著道衍和尚。
“道衍,你知道什麼叫渾水摸魚嗎?”
道衍和尚點頭。
“知道。”
朱棣說。
“現在京城的水渾了,可魚還沒出來。誰先動,誰就可能被當成魚。”
他頓了頓,又說。
“我不動。我就看著。等魚出來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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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表麵平靜,暗地裡卻開始了動作。
朱棣派人去京城,以“採買年貨”為名,打探訊息。
什麼人死了,什麼人抓了,什麼人還在查。
皇上什麼態度,太子什麼反應,皇長孫什麼表現。
能打聽的,都打聽。
能收集的,都收集。
可朱棣千算萬算,沒算到一件事。
他派出去的人,剛進京城,就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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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長春殿。
朱雄英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份名單。
小福子站在旁邊,小聲稟報。
“殿下,錦衣衛那邊傳來訊息,燕王府的人進京了。”
朱雄英頭也不抬。
“幹什麼來了?”
小福子說。
“說是採買年貨。可錦衣衛的人盯著呢,他們不光採買年貨,還四處打聽訊息。”
朱雄英抬起頭,看著他。
“打聽什麼?”
小福子說。
“打聽那些案子的事。誰死了,誰抓了,誰還在查。還打聽皇上、太子和您的態度。”
朱雄英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
“四叔倒是沉得住氣。”
小福子愣住了。
“殿下,您說燕王?”
朱雄英點點頭。
“案子鬧得這麼大,他不可能不知道。他派人來打聽,就是想看看風向。”
小福子緊張起來。
“那怎麼辦?要不要讓錦衣衛把他們抓了?”
朱雄英搖搖頭。
“抓什麼?他們又沒犯法。”
小福子急了。
“可是他們在打聽訊息……”
朱雄英看著他,說。
“打聽訊息不犯法。他們說是來採買年貨,就是來採買年貨。咱們抓人,反而落人口實。”
小福子愣住了。
“那……那怎麼辦?”
朱雄英想了想,說。
“盯著。讓他們打聽。看他們會接觸誰,看他們會說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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