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裡的氣氛,能凍死人。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麵前擺著劉貴的供詞。他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攥緊一分。
毛驤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他跟著朱元璋十幾年,見過皇上發怒,見過皇上殺人,可從沒見過皇上這個樣子。
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把人活剮了。
“三年。”
朱元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毛驤渾身一抖。
“他們想了標兒三年。”
他抬起頭,看著毛驤。
“毛驤,你說,朕該怎麼辦?”
毛驤低著頭,不敢接話。
他知道皇上在氣頭上,說什麼都可能引火燒身。
朱元璋也沒等他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傳旨。”
毛驤連忙抬起頭。
“皇上請吩咐。”
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
“抓人。把那個太監揪出來。把那個背後的人揪出來。朕要讓他們知道,動朕的兒子,是什麼下場。”
毛驤叩頭。
“臣遵旨!”
他起身要走,門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且慢。”
門開了,朱雄英走進來。
他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門口,看著朱元璋。
“皇爺爺,不能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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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愣住了。
毛驤愣住了。
整個乾清宮,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朱元璋看著他,眉頭皺了起來。
“雄英,你說什麼?”
朱雄英走到他麵前,跪下。
“皇爺爺,現在抓人,就打草驚蛇了。”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
“打草驚蛇?”
朱雄英抬起頭,看著他。
“皇爺爺,劉貴招了,可那個太監是誰,他背後的人是誰,咱們還不知道。現在抓人,最多抓到那個太監。他背後的人,一定會跑。”
他看著朱元璋,目光認真。
“跑了,就再也找不到了。”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走回龍椅前,坐下。
“雄英,你知道朕現在什麼心情嗎?”
朱雄英點頭。
“知道。皇爺爺想殺人。”
朱元璋說。
“對。朕想殺人。想把那些害標兒的人,一個一個揪出來,殺了。”
朱雄英看著他,說。
“皇爺爺,孫兒也想殺人。那些人害父皇,害孫兒,孫兒恨不得親手砍了他們。”
他頓了頓,又說。
“可是皇爺爺,殺人不是目的。把人揪出來,纔是目的。”
朱元璋看著他,沒有說話。
朱雄英繼續說。
“那個太監藏在宮裡,藏了三年。他背後的人,也藏了三年。他們以為藏得很好,可劉貴招了,他們就藏不住了。”
“現在抓人,隻能抓一個太監。他背後的人,聽到風聲,一定會跑。跑到哪兒去?跑到城外,跑到外地,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到時候,咱們想抓,都抓不到了。”
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
“皇爺爺,咱們得放長線,釣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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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安靜下來。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一動不動。
毛驤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朱雄英。
這孩子,膽子太大了。
敢在皇上氣頭上,攔著皇上抓人。
可他說的話,好像又有道理。
過了很久,朱元璋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雄英,你起來。”
朱雄英站起來。
朱元璋看著他,問。
“你說,怎麼放長線?”
朱雄英想了想,說。
“第一,劉貴那邊,繼續審。讓他把知道的全說出來,可別讓他死了。留著他,將來有用。”
朱元璋點點頭。
“第二呢?”
朱雄英說。
“第二,那個太監,繼續查。查出他是誰,查出他在哪個宮當差,查出他跟誰走得近。可別抓他,就盯著他。看他跟誰接觸,看他會去哪兒。”
朱元璋又點點頭。
“第三呢?”
朱雄英說。
“第三,放訊息出去。”
朱元璋眉頭一挑。
“放訊息?”
朱雄英點頭。
“放訊息說,劉貴死了。”
朱元璋愣住了。
毛驤也愣住了。
朱雄英看著他們,認真地說。
“劉貴死了,那個太監就會以為,事情了結了。他背後的人,也會以為,事情了結了。他們一放鬆,就會露出馬腳。”
他看著朱元璋,目光清澈。
“皇爺爺,這叫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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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裡,又安靜下來。
朱元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震得殿裡的燭火都晃了晃。
“好!好!好!”
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雄英,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朱雄英低下頭。
“孫兒就是瞎想。”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瞎想能想出這些?你比朕那幫大臣,強多了。”
他轉過身,看著毛驤。
“聽見沒有?就按皇長孫說的辦。”
毛驤叩頭。
“臣遵旨!”
他起身要走,又被朱元璋叫住。
“等等。”
毛驤回過頭。
朱元璋說。
“劉貴那邊,好好看著,別讓他死了。那個太監那邊,盯緊了,看他會跟誰接觸。”
毛驤點頭。
“臣明白。”
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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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隻剩下爺孫倆。
朱元璋走回龍椅前,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雄英,過來坐。”
朱雄英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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