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深處,不見天日。
牆上隻有一盞油燈,火苗搖曳,照得人影晃晃悠悠。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混著血腥氣,讓人作嘔。
最裡麵的那間牢房裡,關著一個人。
禦藥房管事,劉貴。
五十來歲,白白凈凈的臉,此刻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頭髮亂成一團,臉上全是血汙,囚服上沾滿了泥。
他在詔獄裡待了三天。
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錦衣衛的人輪番上陣,問來問去就那麼幾句話——
“誰指使你的?”
“還有誰參與?”
“毒藥是從哪兒來的?”
他不說。
咬死了不說。
他知道,說了就是死。不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可三天下來,他快扛不住了。
不是扛不住刑。錦衣衛沒怎麼動刑,就是不讓睡,不讓歇,輪番問,問得他腦子都要炸了。
他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
“不能說,不能說,說了就死,說了就死……”
腳步聲傳來。
他睜開眼,看見一個人影站在牢房門口。
是毛驤。
毛驤看著他,麵無表情。
“劉貴,想清楚了沒有?”
劉貴縮了縮脖子,沒說話。
毛驤等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劉貴鬆了口氣,又靠在牆上。
可這口氣還沒鬆完,腳步聲又響了。
他以為毛驤又回來了,可這回,來的不是毛驤。
是一個孩子。
八歲左右,穿著月白色的袍子,站在牢房門口,靜靜地看著他。
劉貴愣住了。
皇長孫?
他怎麼會來這兒?
朱雄英看著他,沒有說話。
就那麼看著。
劉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開口。
“殿……殿下,您怎麼來了?”
朱雄英沒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劉貴,本宮問你一句話。”
劉貴嚥了口唾沫。
“殿下請問。”
朱雄英說。
“你家裡,還有什麼人?”
劉貴愣住了。
他沒想到,皇長孫會問這個。
他低下頭,小聲說。
“回殿下,小的家裡,有老孃,有媳婦,還有一個兒子,一個閨女。”
朱雄英點點頭。
“老孃多大年紀了?”
劉貴說。
“六十二了。”
“兒子呢?”
“八歲。”
朱雄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著劉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劉貴,你聽好了。”
劉貴渾身一顫。
朱雄英說。
“不說,誅九族。你老孃,你媳婦,你兒子,你閨女,全部死。”
劉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朱雄英繼續說。
“說了,隻你一人死。你老孃,你媳婦,你兒子,你閨女,都能活。”
劉貴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朱雄英看著他,目光平靜。
“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就走。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甬道盡頭。
牢房裡安靜下來。
劉貴靠在牆上,渾身發抖。
誅九族……
老孃六十二了,還能活幾年?她這輩子,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媳婦才三十,嫁給他那天,笑得跟朵花似的。
兒子八歲,跟他閨女一樣大。那孩子聰明,讀書好,先生常誇他。
閨女才五歲,話還說不利索,整天追著哥哥跑。
這些人,都要死?
因為他?
他閉上眼睛,眼淚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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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驤站在甬道盡頭,看著朱雄英走過來。
“殿下,您就說了這麼一句?”
朱雄英點點頭。
“夠了。”
毛驤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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