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深夜獨坐
夜已經深了。
文華殿裡的燈還亮著。
朱標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張紙。
那張紙,是朱雄英給他的。
上麵密密麻麻,記著這幾天來東宮的人。
定遠侯,送了孫子來當伴讀,眼睛真誠,真心站隊。
安遠侯,來探底,眼睛躲閃,心裡有鬼。
長興侯,來觀望,眼睛平靜,還沒拿定主意。
還有那些人,誰說了什麼話,誰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誰是真心,誰是假意,誰在試探,誰在觀望。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朱標看著那張紙,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是兒子那張認真的小臉。
他才八歲。
八歲的孩子,別的還在玩泥巴,他已經在記人心了。
八歲的孩子,別的還離不開娘,他已經能分辨忠奸了。
八歲的孩子,別的還糊裡糊塗,他已經知道對勛貴要用也要防了。
朱標睜開眼,苦笑了一下。
他八歲的時候,在幹啥?
在讀書。
在跟著先生念《論語》,念《孟子》,念那些聖賢書。
他那時候以為,讀好書就夠了。
可兒子告訴他,不夠。
光讀書不夠,還得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月亮很亮,灑在院子裡,一片清輝。
他忽然想去找父皇說說話。
---
乾清宮裡,朱元璋還沒睡。
他正坐在龍椅上,翻著白天沒看完的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朱標,愣了一下。
“標兒?這麼晚了,咋來了?”
朱標走到他麵前,跪下。
“父皇,兒臣有話想說。”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起來,坐。”
朱標起身,坐下。
朱元璋放下摺子,看著他。
“說吧。”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然後,他把那張紙拿出來,遞給朱元璋。
“父皇,您看看這個。”
朱元璋接過來,低頭看。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挑了起來。
看完後,他抬起頭,看著朱標。
“這是雄英寫的?”
朱標點點頭。
“是。”
朱元璋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欣慰。
“好,好。這孩子,有心了。”
他把紙放下,看著朱標。
“標兒,你大半夜跑來,就給朕看這個?”
朱標搖搖頭。
“父皇,兒臣是想跟您說句話。”
朱元璋看著他。
“說。”
朱標深吸一口氣,說。
“父皇,雄英比兒臣強。”
朱元璋愣住了。
“你說啥?”
朱標認真地說。
“雄英比兒臣強。兒臣八歲的時候,還在讀書。他已經會看人了。”
他頓了頓,又說。
“這些人來東宮,兒臣也見了。可兒臣隻看見他們來了,走了。兒臣沒看見他們眼睛裡有什麼,心裡想什麼。”
“可雄英看見了。他不但看見了,還記下來了,還分得清誰真心誰假意。”
他看著朱元璋,目光坦誠。
“父皇,兒臣不如他。”
乾清宮裡安靜下來。
朱元璋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標兒,你過來。”
朱標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朱元璋伸手,把他拉到身邊坐下。
“標兒,你聽朕說。”
朱標看著他。
朱元璋說。
“雄英比你強,這是好事。”
朱標愣住了。
朱元璋繼續說。
“你是太子,他是皇長孫。將來,他是要幫你的。他越強,你就越輕鬆。他越強,江山就越穩。”
他看著朱標,目光認真。
“你讀書,他讀人,都是本事。你們父子倆,一個主仁,一個主明,正好互補。”
朱標聽著,眼眶有些發熱。
“父皇……”
朱元璋擺擺手。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