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元璋走了，帶著一肚子火氣，還有一肚子疑惑。
他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報——太子殿下到了。
朱雄英靠在床頭，聽見這訊息，心裡微微一動。
朱標。
他的父親，大明的太子，歷史上那個英年早逝的“仁慈之君”。史書上說他“為人友愛”、“仁慈孝敬”，是個好太子，也是個好人。但好人往往不長命，尤其是在皇家。
洪武二十五年，朱標巡視陝西回來，一病不起，終年三十七歲。
那是改變大明國運的一刻。從那以後，朱元璋晚年淒涼，朱棣靖難起兵，無數人頭落地。
而現在，洪武十五年，朱標三十二歲，正值壯年。
朱雄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門被推開，一個人大步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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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今天原本在文華殿批閱奏摺。
年初以來，朱元璋有意讓他多接觸政務，各地的奏章一摞一摞地往文華殿送。他天不亮就起來，一直看到晌午，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然後訊息就來了——雄英病危。
他扔下奏摺就跑，連冠帽都沒戴正，一路從文華殿跑到東宮，跑得氣喘籲籲，跑得滿身是汗。
可當他站在長春殿門口，看見床上那個瘦了一圈的孩子時，他忽然不敢進去了。
他怕。
怕兒子看見他，會問“父皇你怎麼才來”。怕兒子怨他，怨他天天忙政務，連兒子病了都不知道。更怕兒子已經……已經不在了。
門內傳來一個虛弱但清晰的聲音：“父皇？”
朱標喉結滾動，抬腳邁過門檻。
朱雄英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嘴唇乾裂，但眼睛亮亮的，正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怨，沒有怪，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關切。
“父皇，您來了。”
朱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快步走到床邊，一屁股坐下，握住兒子的手。那手細瘦，骨節分明，比記憶中輕了好多。
“雄英……”他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父皇……父皇來晚了。”
朱雄英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眼前這個人，三十多歲，正值壯年，卻已經有了幾根白髮。眉宇間滿是疲憊，眼窩深陷，一看就是長期操勞。可此刻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裡，全是心疼和愧疚。
朱雄英想起歷史上關於朱標的記載——
他從小跟著朱元璋東征西討，吃了很多苦。登基太子後，每天處理政務，勤勤懇懇，從不懈怠。他仁厚待人，多次勸朱元璋少殺濫殺，救下無數人性命。他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是個難得的好人。
可好人沒好報。
洪武二十五年，他從陝西視察回來，染上風寒，一病不起。朱元璋派最好的太醫，用最好的葯，都沒能救回來。
有人說他是積勞成疾，有人說他是被政事壓垮，還有人說是被朱元璋罵了一頓氣病的。
不管真相如何，他死了。
他死之後，朱元璋性情大變，大開殺戒；他死之後，朱允炆繼位，削藩逼反朱棣；他死之後，靖難之役，血流成河。
朱雄英握緊父親的手，心裡暗暗發誓——
這輩子，他一定要讓父親活著。
好好活著，活到六十歲，七十歲，八十歲。
活到大明江山穩固，活到孫子重孫滿堂。
“父皇。”他開口，聲音雖然虛弱，卻很認真，“兒臣沒事了。周大夫說了，再養幾天就能下床。”
朱標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他握著兒子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忍著沒掉下來。
他是太子，是儲君，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不能在兒子麵前哭。
可他忍不住。
這七天，他每天都想來，可每次都被政務絆住。他以為兒子隻是尋常風寒，以為太醫院能治好，以為……以為時間還多。
直到今天上午，朱元璋的人來傳話，說雄英病危，他才如夢初醒。
他扔下奏摺就跑，一路跑一路怕，怕到東宮，怕進門，怕看見兒子冰冷的身體。
還好，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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