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雄英退燒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東宮,兩天之內傳遍了整個皇宮。
有人歡喜,有人驚懼,有人坐立不安。
最坐不住的,是太醫院那幫人。
錢彥竹在值房裡轉了一夜的圈,天亮時終於做出決定——先發製人。他連夜寫了一份奏摺,措辭委婉,大意是:太子妃私請外臣軍醫,雖情有可原,但於宮規不合,臣等惶恐,請皇上聖裁。
奏摺送上去,他等著朱元璋發落太子妃。
可他等來的,是朱元璋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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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臘月十一,午時三刻。
朱元璋在禦書房批奏摺,批到一半,太監來報:東宮送來訊息,皇長孫殿下病情好轉,已經退燒。
老朱手一頓,抬頭:“退燒了?”
太監躬身:“是,殿下高熱已退,神誌清醒,太醫說已無大礙。”
朱元璋放下筆,臉上看不出喜怒,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擺駕東宮。”
隨行太監一愣,連忙應聲。
鑾駕起,禦輦行。
從禦書房到東宮,一路上,朱元璋一言不發。
他今年五十五歲,登基十五年,殺過的人比有些人見過的人都多。但此刻,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去看看那個差點沒了的嫡長孫。
朱雄英,朱標的嫡長子,他的嫡長孫。
這孩子出生時,他親自取名,親自抱著,親自放在馬皇後懷裡,看著老妻笑得合不攏嘴。那是他打天下時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有兒子,有孫子,有皇後,有家。
可現在,有人想把這家裡的人,一個一個地弄走。
太醫說,是病。
可他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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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長春殿,朱雄英正靠在床頭,和周大夫說話。
周大夫給他診完脈,臉上露出笑容:“殿下脈象平穩,元氣漸復,再養幾日,便可下床走動了。”
朱雄英點頭:“多謝周大夫救命之恩。”
周大夫連忙擺手:“殿下言重,草民不過是盡了本分。要說救命,還是殿下自己命硬,那碗葯,不是誰都挺得過來的。”
朱雄英笑了笑,沒接話。
他當然挺得過來。他不想死,閻王爺也收不走。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太監尖細的嗓音:“皇上駕到——”
周大夫臉色一變,連忙起身跪下。朱雄英也坐直了身子,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朱元璋大步走進來。
他沒有穿朝服,隻穿著一件玄色常服,腰間係著玉帶,龍行虎步,自帶一股壓迫感。身後跟著的太監宮女,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朱雄英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就是朱元璋,洪武大帝,殺伐果斷的一代雄主。此刻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裡,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
“皇爺爺。”朱雄英開口,聲音還有些虛弱,但很穩。
朱元璋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八歲的孩子,瘦了一圈,臉色蒼白,嘴唇還乾著,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清亮亮的,不像個病人,倒像個剛睡醒的獵豹,警覺、清明、有神。
朱元璋心裡那根繃緊的弦,忽然鬆了。
“好。”他開口,聲音低沉,“好孩子。”
他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周大夫:“你是徐達府上的軍醫?”
周大夫額頭抵地,聲音發顫:“回……回皇上,草民正是。”
“起來吧。”朱元璋語氣緩和了幾分,“你救了朕的孫兒,朕記你一功。回頭去太醫院領個職銜,以後專門給皇長孫調理身體。”
周大夫一愣,隨即大喜:“草民叩謝皇上隆恩!”
他本以為私入東宮會惹來大禍,沒想到不但沒罰,反而賞了。這轉變太快,快得他腦子還沒轉過來。
但朱雄英聽懂了。
朱元璋這是在表態——周大夫是他認可的人,誰也別想拿“私入東宮”這事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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