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父親的憂慮
朱雄英天天跟著上朝的事,已經一個月了。
這一個月,朱標看著兒子,一天一個樣。
剛開始,雄英站在龍椅旁邊,還有些緊張,小臉綳得緊緊的,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幾天後,他就穩下來了。站得直直的,眼睛掃著底下的大臣,該看誰看誰,該不看誰不看。
半個月後,散朝回來的路上,他開始問朱標問題了。
“父皇,今兒個那個姓張的禦史,為啥一直盯著兒臣看?”
“父皇,那個李尚書說話的時候,為啥底下有人撇嘴?”
“父皇,毛指揮使今兒個沒來,是不是有事?”
朱標一一回答著,心裡卻越來越驚訝。
這孩子,看到的,比他這個當爹的還多。
一個月後,朱雄英已經能跟朱元璋對答如流了。
朱元璋考他,他對答如流。朱元璋問他朝堂上的事,他也能說出個一二三來。
朱標在旁邊聽著,心裡說不出是啥滋味。
驕傲,肯定是驕傲的。他兒子,才八歲,就這麼聰明,這麼懂事。
可驕傲之後,更多的是擔憂。
太聰明瞭,是好事嗎?
他想起歷史上那些神童,有幾個善終的?
他想起那些太聰明的皇子,有幾個不被猜忌的?
他想起父皇,想起自己,想起那些皇弟們……
夜深了,朱標坐在文華殿裡,望著窗外的月亮,怎麼也睡不著。
然後,他站起身,往外走。
“殿下,這麼晚了,您去哪兒?”太監問。
“乾清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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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父子夜談
乾清宮裡,朱元璋還沒睡。
他正坐在龍椅上,翻著白天沒看完的摺子。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朱標,愣了一下。
“標兒?這麼晚了,咋來了?”
朱標走到他麵前,跪下。
“父皇,兒臣有話想跟您說。”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起來,坐。”
朱標起身,坐下。
朱元璋放下摺子,看著他。
“說吧。”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想怎麼開口。
然後,他說。
“父皇,雄英這孩子……”
他沒說完,朱元璋就笑了。
“咋了?嫌他太聰明瞭?”
朱標愣了一下。
“父皇,您怎麼知道?”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標兒,你以為朕看不出來?你這些日子,天天看他,眼神越來越複雜。一開始是驕傲,後來是擔憂,再後來,是害怕。”
朱標低下頭,沒有說話。
朱元璋繼續說。
“你怕他太聰明,招人嫉恨。你怕他太鋒芒,惹來禍端。你怕他將來,跟你那些皇弟一樣……”
“父皇!”朱標打斷他,眼眶有些紅,“兒臣不是那個意思……”
朱元璋擺擺手。
“朕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可你想的,朕都懂。”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
他望著外麵的夜色,背對著朱標,緩緩開口。
“標兒,你知道朕為啥要教雄英這些嗎?”
朱標說。
“因為他是皇長孫,將來要繼承大統。”
朱元璋搖搖頭。
“不止。”
他轉過身,看著朱標。
“朕教他,是因為他有這個天分。”
他走回朱標麵前,坐下。
“標兒,你是個好兒子,好太子,好父親。你仁厚,你心善,你善待所有人。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
朱標低著頭,聽著。
朱元璋繼續說。
“你仁厚,所以你看人總是看好的一麵。你心善,所以你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這是好事,可也是壞事。”
“好事是,你身邊的人都願意跟你。壞事是,那些壞人,你防不住。”
他看著朱標,目光認真。
“雄英不一樣。他跟你一樣心善,可他比你多了一樣東西——眼睛毒。”
朱標抬起頭,看著他。
朱元璋說。
“他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誰忠誰奸,誰怕誰敬,誰心裡有鬼,誰坦坦蕩蕩,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天生的本事,學不來的。”
他頓了頓,又說。
“這孩子,將來會是你的左膀右臂。有你護著,有他看著,咱們朱家的江山,才能穩。”
朱標聽著,眼眶又紅了。
“父皇,兒臣不是怕他聰明,兒臣是怕……”
“怕啥?”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說。
“怕他太聰明,將來……將來會不會……”
他沒說完,但朱元璋懂了。
他怕兄弟相殘。
他怕骨肉相爭。
他怕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事,在兒子身上重演。
朱元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心疼,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出的複雜。
“標兒,你知道朕為啥把皇位傳給你嗎?”
朱標愣了一下。
“因為兒臣是長子。”
朱元璋搖搖頭。
“不止。”
他站起身,走到朱標麵前,伸手把他拉起來。
“因為你是朕的兒子裡,最像你孃的。”
朱標愣住了。
朱元璋說。
“你娘是個好人,心善,仁厚,從不害人。朕一輩子殺人無數,可朕最敬重的,就是你娘。”
他看著朱標,目光裡滿是慈愛。
“你跟你娘一樣,是個好人。好人當皇帝,容易吃虧。可好人當皇帝,百姓有福。”
他頓了頓,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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