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祖母的心
刑場上的血，沖乾淨了。
那些綁人的木樁，拆走了。
那些囚車，也走遠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可坤寧宮裡，馬皇後的心，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她坐在榻上，手裡攥著一串佛珠，一顆一顆地撚著。佛珠是當年朱元璋送她的，跟了她二十年，撚得都包漿了。
可今兒個，她撚得特別慢。
因為她在等。
等一個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宮女進來稟報。
“娘娘，皇長孫殿下到了。”
馬皇後手裡的佛珠停了。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
“快，快讓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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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祖孫倆
門開了，朱雄英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棉袍，外頭罩著一件厚氅衣，臉還有些蒼白，畢竟身子還沒好利索。可他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走到馬皇後麵前，跪下，行了大禮。
“孫兒叩見皇祖母。”
馬皇後連忙起身，走過去扶他。
“快起來，快起來，地上涼。”
她把朱雄英扶起來，拉到身邊坐下。
然後，她就那麼看著他，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好孩子，讓祖母好好看看。”
朱雄英乖乖地坐著，讓她看。
馬皇後看著他，看著那張還帶著病容的小臉，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忽然伸手，把他摟進懷裡。
“我的兒，你受苦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哭腔。
朱雄英靠在她懷裡，聞著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皇祖母，孫兒沒事了。”
馬皇後搖搖頭，抱著他不撒手。
“還說沒事？祖母都聽說了。那些人，在你的葯裡下毒，一回不夠，還要下第二回。你躺在床上，燒得昏天黑地，差點……差點……”
她說不出那個字。
朱雄英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皇祖母，孫兒真的沒事了。周大夫把孫兒治好了，皇爺爺把壞人都抓了，孫兒現在好著呢。”
馬皇後這才鬆開他，抹了抹眼淚，看著他。
“是，是，是祖母糊塗了。你現在好好的，祖母不該哭。”
她說著，眼淚卻又掉下來。
朱雄英看著她，心裡有些酸。
他知道，祖母這是心疼他。
心疼他受的苦，心疼他遭的罪，心疼他小小年紀，就要麵對那些魑魅魍魎。
“皇祖母。”他開口，聲音輕輕的，“孫兒真的沒事。您別哭了，再哭，孫兒也要哭了。”
馬皇後愣了一下，隨即被他逗笑了。
“你這孩子，還會哄人了。”
她抹了抹眼淚，看著他的眼睛，目光裡滿是慈愛。
“雄英，祖母問你幾句話，你要老實說。”
朱雄英點頭。
“皇祖母請問。”
馬皇後看著他，認真地問。
“那些事，你是怎麼發現的？怎麼查的？怎麼跟你皇爺爺說的？祖母想知道。”
朱雄英想了想，一五一十地說了。
說春桃端來的葯有怪味，說讓小福子去查，說發現藥渣裡有毒，說找到許明遠驗毒，說發現春桃和趙大牛接頭，說發現圓臉太監，說發現朱亮祖，說發現馮勝，說發現淮西集團……
他說得很慢，說得很細。
馬皇後聽著，臉色變了又變。
從震驚，到憤怒，到心疼，到驕傲。
等他說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忽然又把他摟進懷裡。
“好孩子，你受苦了。”
這一次，她說的不是心疼，是驕傲。
朱雄英靠在她懷裡，輕輕說。
“皇祖母，孫兒不苦。孫兒有皇爺爺，有父皇，有您，有母妃，有這麼多人護著，孫兒不苦。”
馬皇後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可這一次，是笑著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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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寧宮·祖母的話
過了很久，馬皇後才鬆開他。
她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好，自己正了正身子，認真地看著他。
“雄英，祖母要跟你說幾句話。”
朱雄英點頭。
“皇祖母請講。”
馬皇後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慈愛和驕傲。
“你做得對，做得漂亮。”
她一字一句地說。
“發現有人害你，你沒有慌，沒有怕，沒有哭鬧，沒有亂告狀。你忍著，查著，等著，等證據齊全了，纔跟你皇爺爺說。這份心性，這份定力，這份聰明，祖母活了五十年，沒見過第二個。”
朱雄英低著頭，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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