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雄英退燒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天亮前就傳遍了東宮。
宮女太監們交頭接耳,都說殿下福大命大,有祖宗保佑。太子妃常氏卻一夜沒閤眼,守著熟睡的兒子,心裡翻江倒海。
周大夫的葯見效了,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私請外臣軍醫入宮,往小了說是逾越規矩,往大了說,是藐視太醫院,藐視宮規,甚至……藐視皇權。
常氏不怕自己受罰,她怕的是,這件事會被人拿來做文章,最後傷到兒子。
窗外天光大亮,她站起身,攏了攏衣襟,推門而出。
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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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十五年,臘月初十,辰時。
朱雄英醒來時,感覺整個人像脫了一層皮。
渾身酸軟,骨頭縫裡都透著乏,但腦子清醒了,不迷糊了,也不燒了。他躺在床榻上,聽著窗外隱隱約約的人聲,嘴角微微揚起。
活過來了。
這一關,算是闖過去了。
門輕輕推開,常氏端著托盤進來,上麵是一碗清粥、兩碟小菜。
“醒了?”常氏在床邊坐下,把托盤放在小幾上,“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周大夫說,你接下來幾天要清淡飲食,把元氣養回來。”
朱雄英坐起身,接過碗,喝了一口粥。
溫的,不燙不涼,剛剛好。
他抬頭看向常氏,發現母親眼底下一片青黑,顯然是熬了一夜沒睡。
“母妃辛苦了。”他放下碗,認真地說。
常氏一愣,眼眶微紅,卻笑著說:“傻孩子,母妃不辛苦。你好了,母妃比什麼都高興。”
朱雄英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穿越過來兩天,他已經摸清了這具身體的記憶。原主的母親常氏,將門虎女,性格剛烈,但對孩子極好。尤其是對這個長子,傾注了全部心血。
歷史上,朱雄英夭折後,常氏悲痛欲絕,沒幾年也病逝了。白髮人送黑髮人,送走了兒子,也送走了自己。
但現在,不一樣了。
“母妃。”朱雄英放下碗,“周大夫那邊,會不會有麻煩?”
常氏的手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想了整整一夜。
周大夫是徐達府上的軍醫,私入東宮給皇長孫看病,說好聽點是“援手相助”,說難聽點,就是“僭越宮規”。太醫院那幫人,本來就因為被換掉而滿肚子怨氣,若是有人趁機挑事,往朱元璋那兒一告……
常氏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放心,母妃能處理。你隻管養病。”
朱雄英看著她的表情,心裡明白了幾分。
母親在硬撐。
他想了想,問:“徐達那邊,母妃是怎麼請動的?”
常氏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昨夜你燒得厲害,母妃急得沒辦法,就派人拿著母妃的信物,連夜去了魏國公府。徐達是開國功臣,你外祖父常遇春生前與他交情莫逆。母妃求他幫忙,他總不會見死不救。”
朱雄英點頭。
徐達這人,歷史上評價極高,不僅戰功赫赫,而且為人謹慎,從不居功自傲,是少數能善終的開國功臣。他願意幫忙,說明他看好太子一脈,願意結這個善緣。
但問題是,這件事傳出去,對徐達未必是好事。
一個外臣,私派軍醫入東宮,傳出去就是“結交儲君”的嫌疑。朱元璋多疑,萬一往那方麵想……
“母妃。”朱雄英開口,“徐達那邊,需要兒臣出麵感謝嗎?”
常氏搖頭:“不急。你現在病著,貿然出麵反而引人注目。等你好全了,母妃帶你登門道謝,光明正大,誰也說不了閑話。”
朱雄英眼睛一亮。
這主意好。
登門道謝,是禮數,是感恩,不是私下勾結。徐達幫了忙,太子府登門致謝,合情合理,誰也挑不出毛病。
“母妃英明。”他由衷地說。
常氏被他逗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額頭:“少拍馬屁。快喝粥,涼了就不好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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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這邊母子情深,長春殿外,卻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太醫院,值房。
錢彥竹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鐵青。
他身邊的幾個太醫,一個個大氣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生怕觸了黴頭。
“徐達府上的軍醫。”錢彥竹咬著牙,一字一頓,“好一個太子妃,好一個魏國公。”
旁邊一個太醫小心翼翼地說:“院使,這事……要不要往上報?太子妃私請外臣軍醫,這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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