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標從東宮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落在他肩上、發間,他渾然不覺。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
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是兒子剛才那句話。
“爹,您是天底下最好的爹。”
最好的爹。
可就是這個最好的爹,差點讓他丟了命。
朱標站在文華殿門口,望著滿天飛雪,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十年,白活了。
他以為的仁厚,在那些人眼裡,是軟弱。
他以為的善待,在那些人眼裡,是好欺負。
他以為的真心,換來的,是背後捅來的刀。
門開了,一個小太監探出頭來,看見他,嚇了一跳。
“殿下,您怎麼站在雪裡?快進來!”
朱標回過神,邁步走進殿內。
殿裡燒著炭火,暖意融融,可他心裡,還是冷的。
他坐在椅子上,望著那遝供詞,久久不動。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爹。”
朱標抬起頭,看見朱雄英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厚厚的氅衣,臉凍得有些紅。
他連忙站起來,快步走過去。
“雄英?你怎麼來了?外麵那麼大的雪,你身子還沒好……”
朱雄英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
“爹,兒臣想和您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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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父子倆在椅子上坐下。
朱標讓人端來熱茶,親手遞給兒子。
朱雄英捧著茶盞,沒有喝,隻是看著他。
“爹,您還在想那些事?”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想。怎麼能不想?”
他看著兒子,目光裡滿是愧疚。
“雄英,爹對不起你。要不是爹太軟弱,那些人也不敢對你動手。”
朱雄英搖搖頭。
“爹,您沒有對不起兒臣。您隻是太善良了。”
朱標苦笑。
“善良?善良有什麼用?善良能讓那些人收手嗎?善良能讓你不受傷害嗎?”
朱雄英看著他,認真地說。
“爹,善良沒有錯。錯的是那些把善良當軟弱的人。”
朱標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八歲的孩子,忽然覺得,自己這個當爹的,還不如兒子明白。
朱雄英繼續說。
“爹,您知道那些人為什麼敢動手嗎?”
朱標想了想,說。
“因為覺得我好欺負?”
朱雄英點頭。
“是。他們覺得您仁厚,覺得您不會動他們,覺得就算事情敗露,您也會心軟放過他們。所以他們纔敢肆無忌憚。”
他頓了頓,又說。
“可他們錯了。”
朱標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朱雄英的目光變得認真起來。
“爹,您仁厚是好事。可仁厚,不代表沒有底線。這一次,您要讓所有人知道,動您的人,動您的家人,是什麼下場。”
朱標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看著兒子,一字一句地問。
“你是說……讓爹殺人?”
朱雄英搖頭。
“不是殺人,是立威。”
他放下茶盞,握住朱標的手。
“爹,您不需要殺多少人。您隻需要讓那些人知道,您不是好欺負的。朱亮祖該怎麼處置,就怎麼處置。馮勝該怎麼罰,就怎麼罰。那些涉案的人,一個都不能放過。您做得越公正,越嚴厲,那些人就越怕您。”
他看著朱標,目光清澈。
“爹,您不是為自己立的威,是為兒臣立的威,是為大明立的威。”
朱標沉默了。
他看著兒子,看著那雙不像八歲孩子的眼睛,心裡翻江倒海。
這孩子,說得對。
他不能再軟弱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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