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訊息傳到文華殿的時候,朱標正在批奏摺。
他批得很慢,一筆一劃,認真得像個剛入學的學生。這些日子,他一直這樣。兒子病了,他幫不上忙;兒子被人害,他查不出真兇。他隻能把自己埋在奏摺堆裡,用那些永遠批不完的公文,填滿心裡的愧疚和無力。
毛驤來的時候,他正好批完一份江南的稅賦摺子。
“殿下。”
朱標抬起頭,看見毛驤的臉色,心裡忽然一緊。
“毛指揮使,何事?”
毛驤沒有直接說,隻是把一遝紙放在他麵前。
“殿下,這是馮勝的供詞。皇上說,您應該看看。”
朱標接過,低頭看。
一頁,兩頁,三頁。
他的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從疑惑,到震驚,到憤怒,到一種說不出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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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文華殿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炭火劈啪的響聲,能聽見窗外風吹過屋簷的聲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朱標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遝供詞,攥得骨節發白。
他看了很久。
久到毛驤以為他睡著了,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
他沒睡著。
他隻是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毛指揮使。”
毛驤連忙低頭:“臣在。”
“這些……都是真的?”
毛驤頓了頓,說:“回殿下,馮勝的話,未必全信。可朱亮祖那邊,也供出了類似的話。兩相印證,應該……**不離十。”
朱標沉默了。
**不離十。
也就是說,那些他尊敬的長輩,那些跟著父皇打天下的老臣,那些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叔叔伯伯,背地裡,在商量著怎麼換掉他這個太子。
甚至,不惜害死他的兒子。
他的手,微微發抖。
“毛指揮使,你先下去吧。”
毛驤抬起頭,看著他。
“殿下……”
“下去。”
毛驤不敢再說什麼,叩了個頭,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朱標一個人。
他把那份供詞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
他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腦海裡翻來覆去的,是那些人的臉。
馮勝,宋國公,他小時候常去他府上玩,馮勝總是笑著摸他的頭,叫他“標哥兒”。朱亮祖,永嘉侯,過年的時候還給他送過禮,說“殿下仁厚,是大明之福”。還有那些供詞裡提到的名字——那些人,他都認識,都尊敬,都當成自家長輩。
可就是這些人,背地裡,想要他兒子的命。
想要他的命。
想換一個更強硬的儲君。
他忽然想起朱雄英說過的話。
“父皇,您該立威了。”
那時候,他還覺得兒子太早熟,想得太多了。
現在他才明白,不是兒子想得多,是他想得太少。
他太相信人了。
他以為,他對別人好,別人就會對他好。他以為,他仁厚待人,別人就會以仁厚待他。
他錯了。
錯得離譜。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份供詞,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供詞放下,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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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
朱元璋正在批奏摺,見朱標進來,放下筆,看著他。
“看過了?”
朱標點頭。
“看過了。”
朱元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坐。”
朱標沒有坐。
他走到朱元璋麵前,忽然跪了下來。
朱元璋愣住了。
“標兒,你這是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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