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元璋走了。
從長春殿出來,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和來時一模一樣。隨行的太監們跟在後頭,大氣不敢出,隻知道皇上走得比來時快了些。
快了些,但也僅此而已。
沒人知道剛才那半個時辰裡,皇長孫對他說了什麼。
沒人知道他現在心裡,翻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朱元璋回到乾清宮,屏退左右,一個人坐在龍椅上,坐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
然後,他開口了。
“來人。”
一個黑影從暗處閃出,跪在他麵前。
這人穿著飛魚服,腰懸綉春刀,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
“臣在。”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幽深。
“有件事,你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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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毛驤跟著朱元璋十三年了。
從洪武二年進錦衣衛,到如今做到指揮使,他見過朱元璋各種各樣的眼神。憤怒的,冰冷的,殺意凜然的,失望透頂的。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眼神。
那眼神裡,有怒,有冷,有殺意,還有一絲……後怕。
能讓皇上後怕的事,會是什麼?
毛驤不敢問,隻是跪著,等。
朱元璋沒有立刻說,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
乾清宮的窗戶很高,能看到半個皇城。此刻夜深,宮燈點點,像散落的星辰。
他看了很久,才開口。
“永嘉侯朱亮祖,你瞭解多少?”
毛驤心裡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回皇上,朱亮祖,鳳陽人,早年從軍,戰功赫赫,洪武三年封永嘉侯。此人……貪財好色,在地方上名聲不好,但打仗有一套。”
朱元璋點點頭,又問:“他和胡惟庸,可有往來?”
毛驤的瞳孔微微一縮。
胡惟庸。
洪武十三年的案子,誅了三萬人,殺得人頭滾滾。那案子,就是錦衣衛辦的,就是他毛驤親自抓的人,親自審的案。
那案子已經了結三年了。
可皇上現在問起朱亮祖和胡惟庸的往來……
他斟酌著說:“回皇上,當年查辦胡惟庸案時,臣確實查到過一些線索,指向朱亮祖。但那時證據不足,加上朱亮祖戰功赫赫,臣就沒有深究。”
朱元璋回過頭,看著他。
目光如刀。
“證據不足?”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可怕,“是證據不足,還是有人讓你別深究?”
毛驤渾身一震,重重叩頭:“臣不敢!臣當時確實查過,但朱亮祖和胡惟庸的往來,都是一些尋常的公務往來,沒有找到謀逆的證據!”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揮了揮手。
“起來吧。”
毛驤爬起來,額頭已經見汗。
朱元璋走回龍椅前,坐下。
“今天朕在東宮,雄英對朕說了一件事。”
毛驤心裡一動。
皇長孫?
“他說,有人給他下毒。太醫院的方子有問題,宮女在葯裡加生附子,那個宮女被滅了口,背後的人,和朱亮祖府上的管事有關,和胡惟庸的餘孽有關。”
毛驤的臉色變了。
皇長孫被人下毒?
太醫院有問題?
朱亮祖府上的管事?
胡惟庸的餘孽?
這……這是驚天大案!
他看著朱元璋,等著他繼續說。
朱元璋從袖子裡掏出幾樣東西,扔在他麵前。
“這是藥渣,這是那個小太監的證詞,這是那個管事的畫像。你拿去,查。”
毛驤接過那些東西,仔細看了看。
藥渣黑乎乎的,但他能聞出裡麵有一股不尋常的味道。證詞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時間、地點、人物,雖然字醜,但內容很清楚。畫像上是一個國字臉男人,濃眉,眼神犀利。
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
“皇上要臣查什麼?”
朱元璋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查永嘉侯朱亮祖,查他府上的那個管事,查那個被滅口的宮女,查胡惟庸的餘孽。查清楚,是誰在背後指使,是誰想要朕孫子的命。”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查那個圓臉太監。那個宮女死之前,有一個圓臉太監進過她的房間。”
毛驤點頭:“臣明白。”
他把那些東西收好,又問:“皇上,這事要查到什麼程度?”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幽深。
“查到水落石出為止。不管查到誰,不管他是什麼身份,都給朕查到底。”
毛驤心裡一凜,重重叩頭:“臣遵旨!”
他起身,退了出去。
乾清宮又安靜下來。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望著門口的方向,久久不動。
毛驤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辦事穩妥,嘴也嚴實。這事交給他,他放心。
可他心裡,還是有一絲不安。
那個躲在暗處的人,敢動他的孫子,敢和胡惟庸的餘孽勾搭,敢在太醫院裡動手腳……
這個人,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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