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藍玉走了。
走出長春殿的時候,他腳步很穩,腰背挺直,和來時一模一樣。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裡翻江倒海,一刻都沒停過。
一個八歲的孩子,剛才給他上了一課。
他藍玉,這輩子隻服兩個人——一個是常遇春,他姐夫;一個是朱元璋,他皇上。現在,多了第三個。
那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孩子,用幾句話,就讓他看清了自己這十幾年的愚蠢。
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他以為那是英雄氣概,可在那孩子眼裡,那是催命符。
他以為自己是靠山,可在那孩子眼裡,他是一根刺,一根隨時會紮傷自己人的刺。
藍玉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覺得自己蠢。
蠢到家了。
可蠢歸蠢,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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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藍玉沒有回軍營。
他直接去了城東。
不是趙宅,是另一條街。
那條街上有一家酒樓,叫醉仙樓。他常來,和手下的將領們喝酒吃肉,吹牛罵人。
今天,他不是來喝酒的。
他進了酒樓,徑直上了二樓,進了最裡麵的雅間。
雅間裡已經有人在等。
那人三十來歲,精瘦,眼神犀利,穿著一身普通的青布棉袍,像個做買賣的商人。可他一站起來,那股子殺氣就藏不住了——是當兵的,而且是殺過人的。
“將軍。”
藍玉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老三,有件事,你去辦。”
這人叫趙三,是藍玉麾下的斥候頭子,跟著他打了十年仗,刀山火海裡滾過來的。藍玉最信任的人裡,他排前三。
趙三點頭:“將軍吩咐。”
藍玉壓低聲音,把朱雄英說的事,挑能說的說了一遍。
當然,他沒說是朱雄英告訴他的,隻說自己發現了些不對勁。
趙三聽完,臉色凝重起來。
“將軍的意思是……”
“查。”藍玉說,“查那個國字臉男人,查那個圓臉太監,查他們背後的人。還有,查最近宮裡宮外,有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趙三皺眉:“將軍,這可不是小事。萬一查出什麼……”
“怕什麼?”藍玉瞪著他,“老子讓你查,你就查。出了事,老子頂著。”
趙三看著他,忽然笑了。
“將軍,您今天不對勁。”
藍玉一愣:“怎麼不對勁?”
趙三說:“以前您讓屬下辦事,從來不叮囑。今天您叮囑了這麼多,還說什麼‘出了事老子頂著’。您心裡,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藍玉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嘆了口氣。
“老三,你說,老子以前是不是太囂張了?”
趙三愣住了。
他跟了藍玉十年,從沒見過這位爺說這種話。
“將軍,您……”
藍玉擺擺手,打斷他:“算了,不說這個。你就記住一件事——查歸查,別打草驚蛇。要是發現什麼,先回來告訴我,別自己動手。”
趙三看著他,點了點頭:“屬下明白。”
藍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街道。
雪還在下,街上行人稀少。
他忽然問:“老三,你說,老子要是收斂一點,能多活幾年不?”
趙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藍玉也沒指望他回答,隻是笑了笑,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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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醉仙樓,藍玉沒有回宮,也沒有回軍營。
他騎著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裡轉悠。
一邊轉,一邊想。
想那孩子說的話。
想自己這十幾年的所作所為。
想那些被他罵過、得罪過的人。
想那些表麵恭敬、背地裡咬牙切齒的人。
越想,越覺得自己蠢。
他藍玉,仗著戰功,仗著皇上的信任,橫行京城十幾年,誰都不放在眼裡。他覺得這是本事,可在那孩子眼裡,這是作死。
那孩子說得對——他死了,誰給太子一脈撐腰?
他死了,太子一脈就少了一把刀。
他死了,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就能肆無忌憚地對付那孩子,對付太子,對付太子妃。
他不能死。
他得活著。
好好活著。
活著給那孩子當靠山,活著給太子一脈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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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藍玉又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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