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朱雄英走了。
馬車轔轔遠去，消失在長街盡頭。
徐達站在府門口，望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寒風卷著枯葉從街角刮過，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隨從想要上前提醒他回府，卻被他的眼神止住。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個八歲的孩子，剛纔在他書房裡，平靜地告訴他——有人在害他，在太醫院動手腳，在葯裡下毒，殺人滅口。那孩子沒有哭，沒有怕，沒有求他幫忙，隻是把事實擺在他麵前，問他願不願意查。
願不願意？
他當然願意。
可願意之後呢？
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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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徐達回到書房，關上門，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要下雪。屋裡沒有點燈，光線昏暗，他的臉隱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那孩子剛才說的話。
“有人在害本宮。”
“太醫院的方子有問題。”
“葯裡下毒。”
“宮女被滅口。”
這些事，隨便一件拿出來，都是驚天大案。可那孩子說出來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徐達活了大半輩子，打過無數仗，見過無數人，可從沒見過這樣的孩子。
冷靜，沉穩，城府深不可測。
這樣的孩子，若是平安長大，必是大明之福。
可若有人不想讓他長大呢？
他想起朱標。
那位太子殿下，仁厚，孝順，對兄弟友善，對臣下寬和，是所有人眼中的好太子。可正因為仁厚，有些人就覺得他軟弱可欺，就敢打他兒子的主意。
他想起常遇春。
那個在戰場上永遠沖在最前麵的猛將，他的老兄弟，死在北伐歸來的路上，連兒子都沒來得及多看一眼。他的女兒常氏，現在是太子妃，他的外孫朱雄英，現在被人下毒。
如果老常還在，知道有人要害他外孫，會怎麼做？
徐達不用想都知道——那老匹夫會提著刀殺進皇宮，把可疑的人一個個揪出來，砍成肉醬。
可現在老常不在了。
他在。
他能不能替老常，護住這個孩子？
徐達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看著外麵的天空，灰濛濛的，壓抑得像此刻的心情。
查，還是不查？
查了，就可能卷進一場驚天大案，可能得罪那些藏在暗處的人，可能惹來殺身之禍。
不查，就當今天什麼都沒聽見，繼續做他的魏國公，繼續過他的安穩日子。
可那孩子怎麼辦？
他想起朱雄英那雙眼睛。
清澈，平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倔強。
那眼神，他見過。
在常遇春臉上見過。
在朱元璋年輕時候臉上見過。
那是絕不認輸的眼神。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罵了一句：“老常，你他媽生了個好外孫。”
他關上窗，走回桌前，點起燈，鋪開紙，磨墨。
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句話——
“盯著城東趙宅，查一個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當過兵的男人。查他和什麼人來往，查他背後是誰。小心些，別打草驚蛇。”
他封好信，叫來一個親信。
“連夜送出城，交給老三。”
親信接過信，塞進懷裡，躬身退了出去。
老三叫徐增壽，是他三子，從小機靈，現在在城外駐防。這事交給老三辦，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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