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三年,七月。天熱得像蒸籠,可京城裡,涼快得很。那些勛貴、官員、宗室,一個個縮在家裡,不敢出門。不是怕熱,是怕惹事。因為皇太孫說了,安分者享富貴,作亂者無活路。他們想活著,想享福,所以安分。
可有人不安分。在應天府下麵的一個縣裡,有個人叫吳良。他是江陰侯的遠房侄子,就是那個被砍了頭的吳能的堂弟。吳能被砍頭之後,他們家被罰了銀子,被削了爵位,從侯爺的親戚變成了平民。他爹氣得吐血,他娘哭瞎了眼,他哥跑了,他姐嫁了,他弟死了。他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院子裡,越想越氣。
“憑什麼?我哥是侯爺的侄子!憑什麼被砍頭?憑什麼我們家被抄?憑什麼?憑什麼!”
他拍著桌子,罵了半天,罵累了,就坐在那兒發獃。忽然,他想起一個人。那人姓張,叫張鐵柱,是個流民頭子。以前,他哥在的時候,跟這人有過往來。這人手下有幾百號人,都是沒飯吃、沒衣穿、沒地種的流民。他們藏在山裡,靠打劫為生。官府抓過幾次,沒抓著。
吳良眼睛一亮。“對!找他!讓他幫忙,搶回我們家!搶回我們的地!搶回我們的銀子!搶回我們的一切!”
他連夜進了山,找到張鐵柱。張鐵柱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滿臉橫肉,一身殺氣。他看見吳良,笑了。“吳公子?你怎麼來了?”
吳良撲通跪下。“張大哥,求你幫幫我!”
張鐵柱扶起他。“什麼事?你說。”
吳良把家裡的事說了一遍,添油加醋,把自己說得多慘多慘,把朱雄英說得多壞多壞。張鐵柱聽完,沉默了。“皇太孫?那可是惹不起的人。”
吳良急了。“張大哥,你怕什麼?你手下幾百號人,還怕他一個孩子?”
張鐵柱想了想。“那孩子,不是一般人。他查貪官,殺豪強,削藩王,清勛貴。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不是大事?咱們這幾百號人,能翻出什麼浪?”
吳良說。“咱們不翻浪。咱們就搶回我的家,搶回我的地。搶完了就跑,跑到山裡,誰也找不到。”
張鐵柱又想了想。“行。乾一票。”
他們商量了三天,定了一個計劃。七月初九,半夜,他們帶著三百多號人,拿著刀,舉著火把,衝進了縣城。他們要去搶縣衙,搶糧倉,搶銀庫。他們以為,縣衙裡的人會跑,糧倉裡的人會跑,銀庫裡的人會跑。他們以為,自己能搶到很多東西。他們以為,搶完了就能跑。
可他們錯了。因為他們不知道,清吏司的人,早就盯著他們了。從吳良進山的那天起,清吏司的人就盯上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清吏司的眼皮底下。
縣令姓錢,叫錢明。他是個能幹的官,清吏司的人告訴他,有人要作亂。他連夜派人,去府裡報信。府裡的人又去省裡報信。省裡的人又去京城報信。信送出去的時候,他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遠處的山,對身邊的人說。“做好準備。”
“大人,做什麼準備?”
錢明說。“關門。放狗。等著。”
七月初九,半夜。吳良和張鐵柱帶著三百多號人,衝進了縣城。他們以為,縣衙裡的人會跑。可縣衙的門,關得緊緊的。他們以為,糧倉裡的人會跑。可糧倉的門,也關得緊緊的。他們以為,銀庫裡的人會跑。可銀庫的門,也關得緊緊的。他們站在街上,看著那些關得緊緊的門,愣住了。
“怎麼回事?人呢?”
“不知道啊。”
“是不是跑了?”
“跑什麼?門都關著。”
張鐵柱的臉色變了。“不好!中計了!快跑!”
可來不及了。四麵八方,湧出無數的人。有縣衙的差役,有府裡的官兵,有省裡的軍隊。他們拿著刀,拿著槍,拿著弓箭,把吳良和張鐵柱的人圍得水泄不通。
錢明站在縣衙門口,看著他們,冷冷地說。“吳良,你勾結流民,妄圖作亂。你可知罪?”
吳良的臉白了。“我……我沒有……”
錢明沒理他。“張鐵柱,你帶著流民,打家劫舍,為禍鄉裡。你可知罪?”
張鐵柱的臉也白了。“我……我……”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