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三個月的巡視,走了幾千裡路,看了幾十個州縣,記了滿滿幾大本子。那些本子裡,有老百姓說的話,有田裡的莊稼,有河邊的堤壩,有縣衙裡的賬本。有好有壞,有喜有憂。
回到東宮,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七天沒出來。小福子端茶送水,進進出出,可一句話都不敢說。因為他知道,殿下在忙。忙著整理那些本子,忙著寫摺子,忙著定國策。
第一天,他把那些本子全翻出來,按地方分類。蘇州府一本,湖廣府一本,江西府一本。一個地方一本,一本比一本厚。
第二天,他把那些本子裡的內容,按問題分類。農桑的問題放一起,水利的問題放一起,吏治的問題放一起。一類一類,分得清清楚楚。
第三天,他把那些問題,按輕重緩急排序。最急的放前麵,不急的放後麵。該馬上辦的,該慢慢來的,分得明明白白。
第四天,他開始寫摺子。不是寫一份,是寫很多份。蘇州府的摺子,湖廣府的摺子,江西府的摺子。一個地方一份,一份比一份厚。
第五天,他把那些摺子裡的問題,提煉成國策。不是針對一個地方,是針對全國。可又不是一刀切,是因地製宜。江南的,江北的,沿海的,內陸的,各有各的辦法。
第六天,他把那些國策,一條一條寫清楚。為什麼這麼定,怎麼乾,誰來乾,什麼時候幹完。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第七天,他合上最後一本摺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小福子站在門口,小聲問。“殿下,好了?”
朱雄英點點頭。“好了。”
十一月初八,早朝。朱雄英站了出來。
“皇爺爺,父皇,孫兒有一事啟奏。”
朱元璋看著他。“說。”
朱雄英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摺子,雙手遞上。“這是孫兒寫的。請皇爺爺過目。”
朱元璋接過來,開啟看。看著看著,他的眉頭鬆開了。看著看著,他的嘴角翹起來了。看著看著,他笑了。“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把摺子遞給旁邊的太監。“傳下去,讓大家都看看。”
摺子傳下去,大臣們一頁一頁翻著。看著看著,有人點頭,有人感慨,有人佩服。可也有人,皺起了眉頭。
戶部侍郎劉文秀站了出來。“殿下,臣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雄英看著他。“說。”
劉文秀說。“殿下這份國策,臣看了。大部分,臣都同意。可有一條,臣覺得不妥。”
朱雄英問。“哪一條?”
劉文秀說。“因地製宜。”他看著朱雄英,目光裡有些猶豫。“殿下,大明的國策,向來是一刀切。江南怎麼定,江北就怎麼定。沿海怎麼定,內陸就怎麼定。這樣纔好管。可現在,殿下要因地製宜。江南一個辦法,江北一個辦法。沿海一個辦法,內陸一個辦法。那得多麻煩?”
朱雄英看著他,目光平靜。“劉大人,你覺得麻煩?”
劉文秀點點頭。“是。太麻煩了。戶部管不過來。”
朱雄英問。“那劉大人覺得,江南和江北,一樣嗎?”
劉文秀愣住了。
朱雄英繼續說。“江南水多,江北旱多。江南種水稻,江北種麥子。江南的稅輕一點,江北的稅重一點。能一樣嗎?”
劉文秀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朱雄英又說。“沿海有海貿,內陸沒海貿。沿海的商人多,內陸的農民多。沿海的規矩要鬆一點,內陸的規矩要緊一點。能一樣嗎?”
劉文秀低下頭,不說話。
朱雄英說。“劉大人,你覺得麻煩,是因為你沒去過那些地方。你不知道江南的水有多深,不知道江北的旱有多重。你不知道沿海的商人有多難,不知道內陸的農民有多苦。”
他看著劉文秀,目光認真。“我去過。我都知道。所以我要因地製宜。”
劉文秀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跪下了。“臣錯了。殿下說得對。”
又一個站了出來。是禮部侍郎王仁。
“殿下,臣也有一句話。”
朱雄英看著他。“說。”
王仁說。“殿下這份國策,臣也看了。大部分,臣都同意。可有一條,臣覺得不妥。”
朱雄英問。“哪一條?”
王仁說。“治吏。”他看著朱雄英,目光裡有些擔心。“殿下,您提拔的那些人,王明、張誠、劉安,都幹得不錯。可他們是特例。別的地方,不一定有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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