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安分了，宗室穩了，朝堂清了，軍隊強了，海疆平了。朱雄英坐在東宮，看著那些奏報，心裡卻總覺得缺了點什麼。他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他看的都是紙上的東西。那些奏報，那些數字，那些官員們寫的“百姓安居樂業”，是真的嗎？他不知道。他得去看看。
八月十五，中秋節。朱雄英去了乾清宮。
朱元璋正在賞月，見他進來，笑了。“雄英？來，陪朕喝一杯。”
朱雄英走到他麵前，跪下。“皇爺爺，孫兒有一事相求。”
朱元璋放下酒杯，看著他。“什麼事？”
朱雄英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孫兒想出去走走。”
朱元璋愣住了。“出去走走？去哪兒？”
朱雄英說。“去各地看看。看看老百姓的日子，到底過得怎麼樣。看看那些官員，到底幹得怎麼樣。看看那些水利，到底修得怎麼樣。”
朱元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笑了。“好。去吧。帶上清吏司的人，帶上護衛。別讓人知道你是皇太孫。”
朱雄英磕了個頭。“孫兒謝皇爺爺。”
八月十八，天還沒亮，朱雄英就出了京城。沒有儀仗，沒有排場，隻有一輛馬車，幾個隨從。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衫，像個富家公子。小福子扮成書童，坐在車轅上趕車。清吏司的幾個官員，扮成管家、賬房、夥計，騎著馬跟在後麵。護衛們扮成行腳的商人，遠遠地跟著。
第一站，是江南。蘇州府。
朱雄英到蘇州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他撐著傘，走在青石板路上，看著兩邊的店鋪，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街上很熱鬧，賣布的，賣菜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他看著那些人的臉色，看著他們身上的衣裳，看著他們籃子裡的東西。
小福子跟在後麵，小聲問。“殿下，您看什麼呢？”
朱雄英說。“看人。”
小福子愣住了。“看人？”
朱雄英點點頭。“看他們臉上有沒有笑。看他們身上穿得暖不暖。看他們籃子裡有沒有吃的。”
小福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們走著走著，到了一個賣菜的攤子前。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穿著一身舊棉襖，縮著脖子，在雨裡瑟瑟發抖。
朱雄英蹲下來，問。“老人家，這菜怎麼賣？”
老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三文錢一斤。”
朱雄英問。“好賣嗎？”
老漢苦笑一聲。“還行吧。比以前強多了。”
朱雄英問。“比以前強多了？”
老漢點點頭。“以前，稅重，交完稅就剩不下什麼了。現在，皇太孫減了稅，能多留點錢。日子好過多了。”
朱雄英笑了。“那就好。”
他買了三斤菜，給了老漢十文錢。老漢要找他錢，他擺擺手。“不用找了。天冷，買碗熱湯喝。”
老漢愣住了，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公子，你是好人。”
朱雄英搖搖頭。“不是好人。是應該的。”
離開菜攤，朱雄英又去了城外。那裡有周大夫當年修的水利工程，他得去看看，那些河渠，那些堤壩，到底修得怎麼樣。
到了地方，他愣住了。河渠是修了，可有的地方已經堵了。堤壩是築了，可有的地方已經塌了。水田裡，稻子稀稀拉拉的，看著就不好。
朱雄英蹲下來，捧起一把土，看了看。土是乾的，裂開了。他問旁邊一個正在幹活的老農。“老人家，這水渠怎麼堵了？”
老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人管。”
朱雄英問。“沒人管？縣衙不管？”
老農苦笑一聲。“縣衙？縣衙的人，一年來不了幾回。來也是看看就走。哪有功夫管這些？”
朱雄英又問。“那這堤壩呢？怎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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