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奏摺送進京城,朱元璋看了,朱標看了,朱雄英也看了。三個人看完,都沒說什麼。可他們都知道,朱棣這回,是真的服了。不是嘴上服,是心裡服。
七月十五,中元節。京城裡到處都在燒紙錢,祭祖先。朱棣辦完朝事,沒有多留一天。當天夜裡,他就帶著隨從,悄悄出了京城,往北平去了。
馬車轔轔,在夜色中走得很慢。朱棣坐在車裡,閉著眼睛,一句話都不說。道衍和尚坐在他對麵,也不敢說話。車裡安靜得可怕。
走了大半夜,終於出了京城地界。朱棣睜開眼,掀開車簾,望著外麵黑漆漆的夜色,忽然開口了。“道衍,你知道嗎,當年父皇封我去北平的時候,我心裡是高興的。”
道衍和尚輕聲問。“王爺高興什麼?”
朱棣說。“高興能離開京城。高興能去邊關。高興能打仗。高興能建功立業。”他頓了頓,又說。“可現在我明白了。那些東西,不是我的。是大明的。”
道衍和尚沉默了。朱棣放下車簾,閉上眼睛。“回去吧。回北平。以後,哪兒也不去了。”
回到燕王府,朱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暗中培養的死士叫來。那些人,是他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的家底。有的從戰場上帶回來的,有的從江湖上招來的,有的從牢裡撈出來的。個個都是亡命徒,個個都肯為他賣命。
他們站在院子裡,黑壓壓一片,少說也有上百人。朱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們,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從今天起,你們自由了。”
那些死士愣住了。一個領頭的站出來,問。“王爺,您不要我們了?”
朱棣搖搖頭。“不是不要你們。是用不上了。”
他看著那些人,目光複雜。“這些年,你們跟著我,出生入死。我記著。可以後,用不上了。”
領頭的又問。“王爺,那我們怎麼辦?”
朱棣說。“想回家的,我給你們銀子。想留在王府的,就當普通護衛。想走的,我不攔。”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跪下,磕了一個頭。“王爺,我跟著您十年了。您讓我走,我不知道去哪兒。”
又一個人跪下。“王爺,我也是。我這條命是您救的。您讓我走,我捨不得。”
一個接一個,全跪下了。朱棣看著他們,眼眶有些紅。他深吸一口氣,說。“那就留下。當護衛。好好過日子。”
死士解散了,朱棣又做了一件事。他把那些密信,全找了出來。這些年,他跟朝中大臣的往來信,跟各地藩王的往來信,跟那些不安分的人的往來信。一封一封,全存在書房的密室裡。
他坐在桌前,看著那些信,一封一封地看。看到某些信的時候,他的手會微微發抖。看到某些信的時候,他的臉色會變得很難看。看到某些信的時候,他會苦笑一聲,搖搖頭。
道衍和尚站在他身後,輕聲問。“王爺,這些信……”
朱棣沒有回答。他看完了最後一封,把那些信攏在一起,放在火盆裡。火苗舔著信紙,一點一點地吞噬那些字。那些字,有他的野心,有他的不甘,有他的謀劃。現在,全成了灰。
他看著那些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道衍,你知道嗎,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道衍和尚問。“什麼事?”
朱棣說。“想萬一有一天,父皇不在了,太子不在了,那孩子不在了。我會不會……”
他沒說完,可道衍和尚懂了。朱棣看著火盆裡的灰,搖了搖頭。“可現在不想了。”
道衍和尚問。“為什麼?”
朱棣說。“因為那孩子在。有他在,誰都動不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他望著京城的方向,喃喃自語。“雄英,四叔服了。真的服了。”
從那天起,朱棣變了。他不再過問朝堂之事,不再結交朝中大臣,不再暗中謀劃什麼。每天早起,練劍,讀書,處理王府的雜務。下午,在花園裡走走,跟王妃說說話,逗逗孩子。晚上,早早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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