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過去了。
朱標毫無反應。
老朱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在拔步床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時不時地看向楚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發火,但最終還是硬生生嚥了回去。
一旁的孫神醫實在按捺不住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老朱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
又看了看依然昏迷不醒的太子。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在胸前瘋狂揮舞。
“皇上啊!”
“老朽就說這綠毛橘子是劇毒之物,那是敗壞的邪祟啊!”
“吳王殿下這哪裡是在治病,這分明是在施展巫術!”
“太子爺本就虛弱,被灌下這等汙穢之物,恐怕是……恐怕是大限將至了!”
孫神醫一邊哭喊,一邊眼珠子亂轉。
他這是在提前給自己撇清關係。
這藥是吳王硬灌的,太子要是死了,千萬彆砍他這個江湖遊醫的腦袋。
老朱本來就心急如焚。
聽到“大限將至”這四個字,腦袋裡“嗡”的一聲。
屬於開國帝王的暴戾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他大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孫神醫的衣領,將他像拎小雞一樣提了起來。
“你個老匹夫,敢咒咱兒子!”
“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咱讓你全家老小去給他陪葬!”
楚天被吵得心煩意亂。
他現在正死死盯著朱標脖頸處動脈的跳動頻率。
這土法抗生素到底能不能在古代人的身體裡起效,他心裡其實也冇底。
被這老頭一通鬼嚎,他心裡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來。
“蔣瓛!”
楚天頭也不回地大吼一聲。
“屬下在!”
守在門外的蔣瓛立刻帶刀衝了進來。
楚天一把抽出蔣瓛腰間的繡春刀。
手腕一翻。
雪亮的刀鋒帶著一抹寒氣,“唰”地一下架在了孫神醫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刃貼著麵板,瞬間割破了一層油皮。
“閉嘴!”
楚天的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激怒的孤狼。
“再敢在這兒動搖軍心,老子現在就放你的血!”
“你個隻會賣大力丸的江湖騙子,懂個屁的微生物學!”
“給我在旁邊瞪大眼睛好好學著!”
孫神醫感受著脖子上的刺痛,嚇得雙排牙齒瘋狂打架。
“咕咚”一聲嚥了口唾沫,把後半截哭喊硬生生憋回了肚子裡。
老朱也愣住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大孫子發這麼大的火。
連自己這個當皇帝的,都被那股子不要命的煞氣給鎮住了。
楚天把刀扔還給蔣瓛,轉頭看向徐妙錦。
“拿條熱毛巾來。”
就在徐妙錦轉身去拿毛巾的瞬間。
拔步床上的朱標,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
他原本緊閉的嘴唇微微張開。
喉嚨裡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呢喃。
“熱……好熱……”
老朱的眼睛瞬間亮了,猛地撲到床邊。
“標兒!標兒你說話了?”
老朱那雙長滿老繭的手顫抖著摸上朱標的額頭。
“大孫子!你爹的額頭冇剛纔那麼燙了!”
老朱激動得聲音都在打飄。
楚天快步走過去。
他伸手摸了摸朱標的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原本灰敗的麵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已經隱隱透出了一絲活人的血色。
最關鍵的是。
那沉重得像拉風箱一樣的呼吸,明顯平穩了許多。
楚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緊繃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賭贏了!
大明朝人的身體,因為從未使用過抗生素,哪怕是這種純度極低的土法提煉物。
對於他們體內的細菌來說,那也是毀天滅地的降維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