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地磚冷得像冰。
楚天被兩個膀大腰圓的錦衣衛拎著胳膊,像扔麻袋一樣重重地砸在大殿中央。
綁在手腕上的牛筋繩勒進了皮肉裡。
他疼得咧了咧嘴,掙紮著換了個稍微舒服點的跪姿。
抬頭掃了一圈。
兩旁站滿了穿著禽獸補子官服的大臣。
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殿宇高闊。
盤龍柱上的金箔在晨光裡閃爍著刺目的光芒。
龍椅高懸於九步玉階之上,垂著明黃色的珠簾。
隱約能看見一個蒼老卻像猛虎般的身影端坐在那裡。
那是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
楚天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脖子,冷眼看著站在前麵的朱允炆。
這位太孫殿下已經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蟒袍。
隻是臉色依舊慘白,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
朱允炆快步走到大殿正中。
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淒厲。
“皇祖父!您要為孫兒做主啊!”
“魏國公府千金徐妙錦,本是孫兒未過門的妻子,卻被這山野刁民擄至黑店!”
“此賊不僅玷汙了皇家顏麵,更口出狂言,辱罵天家!”
“孫兒懇請皇祖父,將此獠淩遲處死,誅其九族!”
朱允炆聲淚俱下。
額頭在大方磚上磕得砰砰直響。
滿朝文武竊竊私語。
站在武將首列的一名魁梧老者眉頭緊皺,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玉帶。
那是徐達的長子徐輝祖。
龍椅上的人冇有說話。
整個大殿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壓迫感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朱允炆見老朱冇表態,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知道自己今天這頂綠帽子戴得人儘皆知。
若是處理不好,他在朝臣心中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他咬了咬牙,決定丟擲準備好的殺手鐧。
“皇祖父,孫兒受辱事小,江南災情事大。”
朱允炆直起腰,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如今江浙水患,數十萬流民正朝京師湧來,聚集在城外食不果腹。”
“孫兒提議,大開京城九門,將流民全部接引入城安置。”
“天子腳下,當顯我大明仁道。”
“絕不能讓百姓在城外凍餓而死!”
話音剛落。
太常寺卿黃子澄立刻跨出文官佇列,高聲讚頌。
“太孫殿下仁心宅厚,此舉必能感化蒼生,令天下歸心!”
齊泰也跟著站了出來。
“臣附議!太孫殿下此乃堯舜之舉!”
一時間,文官集團紛紛出列附和。
馬屁聲響徹大殿。
朱允炆嘴角瘋狂上揚,挑釁地瞥了楚天一眼。
彷彿在炫耀他手中的權力和名望。
楚天本來還因為宿醉頭疼,正低頭打瞌睡。
聽到這番離譜的言論,他猛地抬起頭。
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朱允炆。
他冇忍住。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在滿是頌揚聲的大殿裡顯得尤為刺耳。
群臣的馬屁聲戛然而止。
黃子澄轉過身,指著楚天怒斥。
“大膽狂徒!死到臨頭還敢殿前失儀?”
楚天費力地用手肘撐著地,勉強站了起來。
“我不笑彆的。”
“我笑你們這群蠢貨聚在一起,是在商量怎麼把皇上送走嗎?”
此話一出,滿場皆驚。
連珠簾後的老朱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放肆!”
朱允炆從地上跳了起來,指著楚天的鼻子。
“你這粗鄙刁民,竟敢詛咒皇祖父!”
“我詛咒?”
楚天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那群文官。
“幾十萬災民長途跋涉,一路上吃草根樹皮,必定夾雜著疫病和腐屍的毒氣。”
“你把他們全部放進人口密集的京城?”
“不出三天,城裡就會爆發大規模瘟疫!”
“到時候彆說這些流民,滿朝文武、城裡的百萬百姓,全得跟著遭殃!”
“你管這叫仁道?”
“你這叫為了自己那點虛偽的好名聲,拉著全京城的人給你陪葬!”
楚天的聲音在奉天殿裡迴盪。
擲地有聲,震耳欲聾。
黃子澄被氣得渾身發抖,鬍子都在哆嗦。
“一派胡言!”
“我等熟讀聖賢書,隻知以德服人,何來瘟疫之說?”
“你這是妖言惑眾!”
楚天看都不看他,直接盯著朱允炆。
“治災不是請客吃飯,更不是讓你們這群酸儒寫詩作賦的素材!”
“正確的做法,是在城外設立隔離區,分批檢疫!”
“以工代賑,讓災民去修河堤換糧食!”
“而不是把他們當大爺一樣供在城裡等死!”
楚天往前邁了一步,逼視著朱允炆。
“連最基本的常識都不懂,就敢妄議朝政。”
“你不是蠢貨是什麼?”
“你就是個拿著刀殺人不見血的屠夫!”
朱允炆被罵得接連後退了兩步。
他引以為傲的仁德麵具。
被楚天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連皮帶肉地撕得粉碎。
那些原本還想附和的文官,此刻也閉上了嘴。
他們雖然迂腐,但不傻。
瘟疫的可怕,在場的老臣誰都清楚。
龍椅上的老朱,眼睛亮了起來。
這小子有膽識,有見地,懂民生疾苦。
跟那些隻知道滿嘴仁義道德的廢物完全不一樣。
朱允炆看著周圍大臣異樣的目光。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跳梁小醜。
昨晚被戴綠帽子的屈辱。
加上此刻被當眾碾壓智商的憤怒。
兩股邪火徹底沖垮了他的理智。
“閉嘴!你給我閉嘴!”
朱允炆瘋了一般衝向站在殿前的大漢將軍。
一把抽出侍衛腰間的佩刀。
“本宮今天非宰了你不可!”
他雙手握刀,紅著眼睛朝楚天衝了過去。
錦衣衛和大臣們全都冇反應過來。
誰能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太孫,會當殿發瘋殺人。
楚天雙手被綁在背後,根本無法格擋。
他隻能咬緊牙關,猛地側身閃避。
刀鋒貼著他的肩膀狠狠劈下。
“嘶啦——”
尖銳的布帛撕裂聲響起。
楚天身上那件單薄的麻布長衫被刀鋒從右肩斜著劃開。
直接裂到了後腰。
鮮血瞬間滲了出來,染紅了破布。
但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他後背上裸露出來的麵板。
那是一大片盤根錯節、猙獰恐怖的燒傷疤痕!
幾乎覆蓋了整個後背,像是一條死去的蜈蚣趴在肉裡。
隨著衣襟的破裂。
一條紅色的絲線從他脖頸處斷裂。
一個金燦燦的東西從貼身的衣物裡掉了出來。
“噹啷。”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砸在奉天殿的金磚上。
那是一枚純金打造的長命鎖。
鎖麵上刻著八個篆字:長命百歲,大明雄英。
長命鎖的邊緣,還繫著一個用五彩絲線手工編織的劣質平安結。
哪怕歲月流逝,那平安結的編法依然清晰可見。
老朱原本穩坐龍椅的身軀。
在看到那枚長命鎖的瞬間,僵住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
因為起得太急,身前的禦案被撞翻。
硃紅色的奏摺散落一地。
他冇有理會。
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長命鎖。
又緩緩移到楚天後背那片恐怖的燒傷上。
老朱的呼吸變得急促,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他跌跌撞撞地撥開珠簾。
不顧一切地衝下九步玉階。
“皇上!”
貼身太監王景弘嚇得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扶。
老朱一把甩開太監。
他幾步衝到楚天麵前,一腳踢開了還舉著刀發愣的朱允炆。
老朱顫抖著蹲下身。
雙手捧起那枚沾了點灰塵的長命鎖。
粗糙的指尖撫過那個醜陋的平安結。
那是當年馬皇後一針一線親手編織的,天下獨一份。
絕不可能造假。
老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看著被綁著的楚天。
眼淚奪眶而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你……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