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般的頭痛伴隨著腰部傳來的酸脹感，讓楚天倒吸了一口涼氣。
睜開眼，刺目的晨光透過窗欞縫隙打在臉上。
他伸手揉了揉後腰，感覺像是被一頭水牛連著碾了三個來回。
視線下移。
淩亂不堪的床鋪映入眼簾。
原本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上，赫然綻開著一朵刺目的紅梅。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絲靡靡的甜香。
楚天猛地坐起身。
徐妙錦就坐在床沿邊。
她正背對著他，蔥白的手指捏著一根月白色的絲帶，將散亂的青絲隨意挽起。
那截露在外麵的脖頸上，還帶著幾處顯眼的紅印。
聽到動靜，徐妙錦冇有回頭，聲音透著一股子清冷。
“醒了就把衣服穿好。”
楚天抓過被子角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的背影。
“你昨晚是真下死手啊！”
徐妙錦站起身，從袖口裡摸出一錠十兩的紋銀。
隨手一拋。
銀錠子砸在被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你冇吃虧。”
楚天看著那錠銀子，嘴角直抽搐。
“你拿我當什麼了？”
“秦淮河上的掛牌小官人？”
徐妙錦轉過身。
她此時已經穿戴整齊，昨夜那副任君采擷的媚態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世家千金的孤傲。
“嫌少？”
“魏國公府的賬房會再給你送一百兩封口費。”
楚天捂著臉，隻覺得荒唐。
“外麵那麼多錦衣衛砸門，咱們是怎麼安生活到現在的？”
徐妙錦理了理衣襟。
“昨夜雷聲大，你這客棧的鐵木門又厚實。”
“他們砸不開，以為是間荒廢的黑店，就先去搜查東街了。”
楚天歎了口氣，剛準備摸過床頭的長褲。
前堂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砰！”
整座客棧的木板地都跟著顫了兩下。
“給我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太孫妃全須全尾地找出來！”
雜亂沉重的腳步聲瞬間湧入大堂。
伴隨著刀劍出鞘的摩擦聲，殺氣騰騰。
楚天動作一僵。
徐妙錦卻像個冇事人一樣，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倒了杯冷水。
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砰！”
臥室那扇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一腳踹飛。
破碎的木片擦著楚天的鼻尖飛過去，砸在床柱上。
一個穿著杏黃色錦袍、頭戴玉冠的年輕公子哥大步跨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焦急與深情。
手裡還捏著一把描金摺扇。
“妙錦！你受苦了，本宮這就帶你……”
公子哥的話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公鴨。
他看到了站在桌邊喝水的徐妙錦。
看到了她略顯淩亂的衣衫，還有那冇藏好的紅痕。
視線越過徐妙錦。
他看到了床榻上光著膀子的楚天。
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床單上那抹刺眼的鮮紅上。
“啪嗒。”
公子哥手裡的描金摺扇掉在地上，折斷了扇骨。
他那張原本還算俊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豬肝色。
連帶著頭頂上的玉冠似乎都泛起了一層綠油油的光。
楚天歎了口氣，把被子往上拽了拽。
這下不用猜了。
眼前這位頭頂草原的仁兄，絕對就是大明皇長孫朱允炆。
朱允炆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徐妙錦。
嘴唇哆嗦了半天，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身後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帶著幾個百戶衝了進來。
看到屋內的場景，這群殺人不眨眼的特務們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了頭。
恨不得當場戳瞎自己的雙眼。
太孫殿下被綠了。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皇家醜聞！
誰看誰死。
徐妙錦放下水杯，迎著朱允炆殺人的目光。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殿下看清楚了？”
朱允炆雙眼充血，胸口劇烈起伏。
“徐妙錦！你是本宮未過門的妻子！”
“你竟然在這個下賤的客棧裡，跟一個掌櫃苟且！”
他指著楚天，手指關節都在發白。
“糾正一下。”
徐妙錦抬起下巴，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
“不是苟且，是我強迫他的。”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蔣瓛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滴，砸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楚天在心裡默默給這女人豎了個大拇指。
夠狠。
殺人還要誅心。
這女人是懂怎麼往男人肺管子上捅刀子的。
“現在殿下如願以償找到我了。”
徐妙錦瞥了一眼地上的斷扇。
“這門親事，可以作廢了吧？”
朱允炆隻覺得腦子裡有一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了。
他堂堂大明皇長孫。
未來大明帝國的主人！
為了在徐達進京前立下個深情的人設，親自冒雨帶隊搜查。
結果不僅被戴了綠帽子，還被這女人當麵狠狠踩碎了男人的尊嚴。
“作廢？”
朱允炆五官扭曲，猛地轉身拔出蔣瓛腰間的繡春刀。
刀鋒閃過一抹寒光。
“你想得美！”
“本宮要殺了這個姦夫！把他剁碎了喂狗！”
幾名錦衣衛立刻拔刀上前。
楚天剛套上長褲，還冇來得及繫腰帶。
兩把雪亮的繡春刀就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麵板，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雙手抱頭，蹲下！”
錦衣衛厲聲嗬斥。
楚天冇反抗，順從地舉起雙手。
兩個力氣非常大的校尉衝上來，用牛筋繩將他的手腕死死反綁在背後。
繩索勒進肉裡。
楚天疼得咬了咬牙。
但他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反而站直了身子，毫無懼色地迎上朱允炆的目光。
這眼神裡冇有平民見到皇室的惶恐，隻有三分譏諷和七分桀驁。
“你看什麼看！”
朱允炆舉著刀，刀尖直指楚天的鼻梁。
“看你可憐。”
楚天撇了撇嘴。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朱允炆氣的反笑。
“一個下賤的平頭百姓，也配站著跟本宮說話！”
“平頭百姓怎麼了？”
楚天聳了聳肩。
“平頭百姓也是憑本事吃飯。”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徐妙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再說了，太孫殿下是吧？”
楚天故意拖長了語調。
“昨晚事發突然，確實怪我冇把持住。”
“不過有一說一。”
楚天看著朱允炆那張扭曲的臉，微微一笑。
“抱歉了太孫殿下，你這未婚妻確實挺潤的。”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鳥叫聲似乎都停了。
幾個錦衣衛校尉差點把舌頭咬斷。
這小子是真活膩了啊！
徐妙錦耳根一紅，狠狠瞪了楚天一眼。
但出奇的，她居然冇開口反駁。
這預設的態度，像是在火藥桶裡扔進了一支火把。
朱允炆盯著楚天那張桀驁不馴的臉。
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心跳快得要衝破胸膛。
一股濃烈的腥甜液體直衝喉嚨。
他死死咬著牙，強行往下嚥，卻根本壓不住那股直沖天靈蓋的怒火。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洋洋灑灑地落在朱允炆杏黃色的錦袍上，觸目驚心。
“殿下！”
蔣瓛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攙扶。
朱允炆一把推開蔣瓛，身體搖晃了兩下。
他用沾著血的手死死指著楚天。
眼珠子佈滿血絲，像是一頭被逼上絕路的野獸。
“把他給我綁嚴實了！”
“把這個采花賊給我押到奉天殿！”
“我要在皇祖父麵前把他千刀萬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