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們這些真正快要餓死的老弱病殘,卻被他們硬生生擠在後麵,連口熱湯都喝不上!”
災民們愣住了。
他們麵麵相覷,原本被憤怒衝昏的頭腦開始冷靜下來。
是啊,剛纔就是那幫壯漢把他們擠開的。
朱允炆臉色一變,強撐著反駁。
“一派胡言!就算是有人冒領,那也不是你往粥裡摻沙子的理由!”
“你這是在糟踐糧食!”
旁邊那些拿著筆的文人也跟著附和,彷彿抓住了楚天不可饒恕的罪證。
“糟踐糧食?”
楚天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到那口渾濁的鐵鍋前。
他直接伸手進鍋裡,也不嫌燙。
抓起一把混合著泥沙和黃米的稠粥,高高舉起。
泥水順著他的指縫吧嗒吧嗒地往下滴。
“這鍋裡煮的,是發了黴的陳米,而且早就被人摻了糠殼!”
楚天目光如炬,死死盯著朱允炆。
“真正快要餓死的人,隻要這東西能填飽肚子,能活命。”
“彆說裡麵有沙子,就算是泥巴,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嚥下去!”
“但是那些跑來混吃混喝的地痞流氓,他們嫌臟,他們嫌牙磣,他們絕對咽不下這口帶沙子的粥!”
“本王往裡摻沙子,就是在幫你們把那些吸血的碩鼠從隊伍裡趕出去!”
“讓這每一口粥,都能真正落到快餓死的人嘴裡!”
楚天的話,就像一道響雷,狠狠劈在了十萬災民的心頭。
是啊!
餓到極致的人,哪還在乎粥裡有冇有沙子?
能活下去就是天大的恩賜!
隻有那些不缺吃穿的人,纔會嫌棄這口飯臟!
“這位爺說得對啊!”
一個瘦骨嶙峋、餓得隻剩下一口氣的乾癟老頭。
突然丟下手裡的柺杖,撲通一聲跪倒在泥地裡。
他不管不顧地爬到那口大鐵鍋前。
用沾滿泥汙的雙手捧起一點落在外麵的混著沙土的黃粥,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
連嚼都冇嚼就嚥了下去。
老頭一邊吃,眼淚一邊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往下流。
“不嫌臟……小老兒不嫌臟啊……”
“隻要能活命,吃土小老兒也願意啊!”
“多謝王爺大恩啊!”
老頭這一跪。
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十萬災民心中的委屈和感激瞬間爆發。
“噗通!噗通!”
成片成片的災民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烏壓壓地跪倒在十裡坡的泥濘中。
他們端著破碗,眼含熱淚。
朝著楚天所在的高台,發出了發自肺腑的嘶吼。
“王爺千歲!”
“吳王殿下千歲千千歲!”
那聲音彙聚在一起,震天動地,連天上的陰雲彷彿都被震散了。
那些被錦衣衛按在地上的地痞流氓,此刻臉色慘白,抖若篩糠。
他們看著碗裡那渾濁的泥沙粥,再看看周圍災民那要吃人的眼神,徹底絕望了。
楚天這一手摻沙子,直接把他們扒光了扔在了烈日下暴曬!
徐妙錦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站在十萬人中央。
手裡還沾著泥沙、卻宛如神明般耀眼的男人。
她的呼吸變得異常急促,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什麼纔是真正的帝王手段。
不是虛偽的施捨,而是洞察人心的果決!
而站在另一邊的朱允炆。
他看著那些原本應該屬於自己的歡呼和跪拜,此刻全都彙聚到了楚天身上。
看著自己精心籌劃的“仁德之舉”,變成了楚天立威的踏腳石。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
像是一根緊繃到極限的琴絃,突然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