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榻上。
範迪門本因劇痛縮成一團的後背,在聽到那句“閻王要你死,天災留你人”後,瞬間綳直。
乾癟的喉結瘋狂上下滾動,發出極度乾渴的嘶嘶聲。
那雙因為高熱快要渙散的眼珠子,貪婪地望著那個折射著微光的小瓶子上。
他瘋了般探出身子,壓根不管身上的爛瘡被生生扯裂,黃綠色的毒水流了一床。
佈滿血斑的雙手向前拚命亂抓。
“給我!”
範迪門喉嚨裡擠出野獸瀕死般的淒厲嘶吼,帶著對活命的極度渴望!
“拿過來!!!”
一直縮在床角的首席醫師連滾帶爬地撲上前。
他雙手用力按住範迪門的手腕,滿臉驚恐。
“總督閣下!絕對不行!”
醫師轉頭,盯著那個裝著藍白膠囊的琉璃瓶,像在看什麼致命詛咒。
“東方人根本不懂配藥!這種色彩鮮艷的東西,絕對摻了致死礦物!這是異教徒的巫毒!吃下去會直接去見上帝的!”
“去你媽的見上帝!”
範迪門不知哪來的力氣,反手就是一揮。
乾瘦的手背結結實實地抽在醫師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醫師連滾帶爬摔出兩米遠,一頭重重撞在橡木桌腿上,頭上立刻流出鮮血。
範迪門一把奪過彼得手裏的小瓶。
瓶口朝下,兩粒藍白相間的膠囊穩穩落入掌心。
他一把將膠囊拍進嘴裏,仰起脖子。
連水都沒喝,硬頂著乾澀的食道,生吞了下去!
哪怕是穿腸毒藥,他也認了。
總好過在這破林子裏,眼睜睜看著自己爛成一灘膿水!
膠囊下肚。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大廳裡靜得能聽見黃銅大鐘的滴答聲。
四周圍的衛兵和高管們全屏住呼吸,目光複雜地看著軟榻上的範迪門。
牆角的沙漏,漏下了一半。
一直在軟榻上痛苦抽搐的範迪門,突然不動了。
胸腔裡那破風箱一樣斷續的抽氣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綿長的呼吸。
範迪門緩緩抬起手,滿臉難以置信地摸向額頭。
一層腥臭渾濁的冷汗,正順著鬢角瘋狂往外冒。
折磨了他三個月的高熱,正隨著這些汗水快速褪去。
體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
更離譜的畫麵出現了。
他脖頸處那塊最大的暗紅色潰瘍。
半個時辰前,還在瘋狂往外滲毒血。
現在,居然停了!
發炎腫脹的紫黑色皮肉,正以違背醫學常理的速度收縮起皺。
爛肉表麵的水分被強行抽乾。
一層堅硬的暗褐色血痂,死死焊住了那個致命的潰瘍口。
盤尼西林!
第四天災帶來的最強抗生素!
此刻正在這個十七世紀的歐洲貴族體內,對著西方人束手無策的病菌,
展開一場降維打擊級別的單方麵大屠殺!
鑽心的刺痛感如潮水般退去。
範迪門雙手一撐,在所有人活見鬼的目光中,直挺挺坐了起來。
他舉起雙手翻看,感受著掌心久違的溫熱。
猛一握拳,骨節哢哢作響,力量又回來了!
範迪門一把扯開名貴的絲綢襯衣,釦子崩了一地。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的胸膛。
那塊差點爛穿胸骨的爛肉,猩紅全退。
乾硬的血痂把傷口蓋得嚴嚴實實,一滴毒液都擠不出來了。
“上帝啊……萬能的主啊……”
桌子底下的首席醫師顧不上擦血,像條狗一樣連滾帶爬湊到床邊。
他哆嗦著扒開範迪門的眼皮,看了看那重新聚焦的瞳孔;
又把手指按在範迪門的頸動脈上。
一秒,兩秒,三秒!
醫師的手僵在半空,整條胳膊都在狂抖。
“撲通!”
醫師雙膝發軟,直接給跪了。
他看著那個玻璃小瓶,眼神貪婪得快要滴出血來。
“毒源……沒了?”
醫師揪著自己花白的頭髮,嗓音尖銳得變了調。
“法蘭西絕症的根源被清除了!幾粒彩色的小藥丸……大明人,居然搶了死神的飯碗!!!”
大廳內,瞬間響起一片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剛剛還拔出半截佩刀喊打喊殺的海軍司令,
還有那幫嚷嚷著要絞死彼得的董事們。
不約而同地往前邁了一大步。
幾十雙餓狼般的眼睛,齊刷刷看著那個裝盤尼西林的琉璃瓶子!
“不痛了……真的一點都不痛了!”
範迪門掀開天鵝絨被子,光腳跳下床,用力連跺了兩下。
充沛的力量感重新灌滿大腿。
他大步衝到會議桌前,一把揪住衣領,將彼得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範迪門雙臂合攏,狠狠給了彼得一個差點窒息的熊抱!
“神葯!這是來自東方的神跡!”
範迪門一巴掌重重拍在彼得背上。
“彼得我的兄弟,你不僅救了我的命,你還帶回了上帝賜給尼德蘭的終極財富密碼!”
彼得嚥了口唾沫,腦子裏全是大明天兵對這葯的評價。
他哆嗦著開口:“總督閣下……那個塞給我葯的大明特使說……”
“這玩意兒在大明,有時候是拿來……喂快病死的豬的……”
大廳瞬間死寂。
給歐洲國王續命的神葯,大明拿來餵豬?!
這他媽是什麼恐怖的降維打擊?!
海軍司令默默把抽出一半的指揮刀插回刀鞘。
他擦了把冷汗,大步上前,語氣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總督閣下,那……我們遠東艦隊,還去炮轟大明海岸線嗎?那些大明寶鈔……”
“轟你奶奶個腿!”
範迪門回頭,眼珠子裏爆出要吃人般的凶光。
“立刻傳令!所有戰艦滾回內港!把大炮全給我用防水布封死!”
“從現在起,誰敢對著大明方向放一個屁!老子活剝了他的皮掛在最高桅杆上喂海鳥!聽懂沒?!”
吼完,範迪門轉身用力按在彼得的肩膀上。
雙眼冒著幽綠的光,活像個殺紅眼的賭徒。
“彼得!大明還有多少這種神葯?”
“去開金庫!馬上派人去!把東印度公司地窖裡的黃金、白銀、香料、極品寶石,一枚不剩全拿出來裝船!”
範迪門的咆哮聲在穹頂回蕩:
“別管大明要抽幾成手續費!哪怕讓老子跪著跟他們做生意!也必須把這神葯的獨家代理權咬在嘴裏!絕對不能讓英格蘭和西班牙的雜碎搶走一顆!”
他大步走向大廳中央。皮靴踩過滿地碎玻璃,哢哢作響。
範迪門突然彎下腰,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十八歲少女的臉龐。
他撿起了剛才被自己暴怒揉碎的那張廢紙——大明寶鈔。
小心翼翼地捏住寶鈔邊緣,把每一道褶皺、每一個摺痕,一點一點撫平。
範迪門將那張帶著油墨香氣的寶鈔高高舉起。
在水晶燈的光暈下,那複雜的防偽水印宛如世間最耀眼的聖物。
“忘掉那區區百分之十的手續費吧!格局開啟!”
“那是大明霸霸對我們尼德蘭至高無上的恩賜!”
範迪門環視著周圍鴉雀無聲的董事,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獰笑。
“你們這些滿腦子隻有香料的蠢貨,根本不懂這幾粒藥丸能掀起多大的風暴!”
“想想英格蘭那幫戴著假髮、私生活爛透了的公爵!”
“想想那個泡在女人堆裡的法蘭西國王!”
“整個歐羅巴大陸的上流圈子,七成以上的貴族都在城堡裡喝水銀等死!”
砰!
他一巴掌拍在橡木桌上,震翻了純銀酒杯。
紅酒滴答滴答淌在地毯上,像極了一場即將迎來的財富狂歡。
“隻要咱們拿著寶鈔,去大明換回這種神葯,再把風聲放回歐洲!”
“我拿我的腦袋向你們保證!”
“那幫帝國掌權者,會像狗一樣趴在巴達維亞的碼頭上,親吻我們的靴子!”
“哪怕掏空整個國庫,他們也得哭著喊著求咱們賜他一粒大明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