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遠東總督府。
空氣悶得發酸。
大廳四角的黃銅熏爐裡,整瓶昂貴的法蘭西玫瑰香精被潑進炭火。
濃香撲鼻,卻根本壓不住那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腐爛惡臭。
砰!
大明宣德年的極品青花瓷,被狠狠砸碎在橡木地板上。
碎瓷彈起,劃破了侍女的小腿。
她死咬著嘴唇,把臉埋進波斯地毯裡,連個屁都不敢放。
天鵝絨軟榻上,東印度公司遠東總督範迪門,正像條瀕死的野狗般抽搐著。
他死死攥著床沿,手背青筋暴起。
大張著嘴,拚命往爛掉的肺裡灌著濁氣。
這位一句話就能斷人生死的殖民霸主,此刻臉頰凹陷得像個骷髏。
從耳根到脖頸,爬滿了滲著黃綠膿水的暗紅爛瘡。
這正是全歐洲貴族聞風喪膽的晚期絕症——“法國病”。
梅毒!
幾個穿黑袍的歐洲頂級名醫跪在一旁。
首席醫師抖得像個漏電的馬達,放血用的銀刀“哐當”砸在地上。
他壓根不敢撿,隻顧著拿布瘋狂擦冷汗。
“總督閣下,放血療法……抽不出毒血了。”
他牙齒在瘋狂打架。
“毒素已經滲透您的臟器,骨骼都在病變。最多……最多隻能活兩個月了。”
範迪門抄起床頭的純銀燭台,狠狠砸向名醫。
“一群隻會放血的廢物!滾出去!”範迪門像頭絕望的野獸般低吼。
“我是東印度公司的王!”
他硬撐著支起身子,傷口撕裂的劇痛讓他的五官瞬間扭曲。
“我庫房裏的黃金能填平整個巴達維亞的港口!我絕不能爛死在這見鬼的叢林裏!”
範迪門抓起枕頭亂砸一氣。
“治好我!去找全尼德蘭的鍊金術士!找全歐洲的神父!”
“不然我把你們統統掛上絞刑架!”
……
砰!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暴力撞開。
大明談判特使彼得,連滾帶爬地撲了進來。
他那身高定的天鵝絨禮服成了破布條,頭髮更是結成了一坨爛泥。
整個人剛進門就栽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往前爬,眼底滿是嚇破膽的驚恐。
身後,兩個壯漢水手扛著兩口紅木大箱子,狂喘著粗氣踏進大廳。
大廳邊緣的董事們瞬間停止了議論,死死盯住那兩個黃銅鎖扣的紅木箱。
艦隊司令端著紅酒杯,踩著馬靴走上前,一腳踢在彼得膝蓋上。
“哦,親愛的彼得,你是被大明人扒光了嗎?”
司令滿臉譏諷:“帶回大明割讓海港的契約了?還是他們賠償的海量白銀?”
彼得喉嚨發乾,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發瘋似的撲向箱子,一把掀開箱蓋!
沒有耀眼的黃金,也沒有清脆的白銀。
大廳裡死一般寂靜。
箱子裏,整整齊齊碼著的,是一疊疊印著魔幻防偽水印的紙張。
大明寶鈔!
彼得癱坐在地,腦子裏全是大明鋼鐵無畏艦主炮齊射、把龐大靶船轟成漫天木屑的恐怖畫麵。
那是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他哆嗦著從懷裏掏出按著大明海關大印的《廈門條約》。
“總督閣下……”彼得的嗓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大明拒絕開放任何深水港,拒絕讓渡關稅。”
他把條約高高舉起:“大明人,給咱們整個尼德蘭的遠洋貿易……定了規矩!”
範迪門眼珠子通紅,差點瞪裂:“什麼規矩?!”
彼得絕望地閉上眼。
“以後在東方做生意,隻能用箱子裏的大明寶鈔結算。雙向兌換,大明匯率說了算。”
“每一筆真金白銀的買賣,大明海關要強製抽走一成的手續火耗!”
彼得把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而且……概不還價。”
刺啦!
範迪門一把搶過條約,撕了個粉碎。
他抓起一疊寶鈔揉成紙團,狠狠砸在彼得臉上。
“拿咱們千辛萬苦運來的真金白銀,去換他們這堆用樹皮隨時能印的破紙?”
範迪門劇烈咳嗽,咳出一口濃稠的黑血。
“大明這是拿紙在明搶咱們尼德蘭的國庫!你這頭蠢豬居然簽了字?!”
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董事們破口大罵,有人一腳踹翻了身旁的單人沙發。
艦隊司令一把將紅酒杯砸碎在牆上。
他抽出指揮刀,狠狠敲著長條會議桌。
“拿幾張塗了墨水的破紙,來榨乾大荷蘭的財富?”司令轉身麵朝軟榻。
“總督閣下,下令吧!”
“遠東艦隊五十艘武裝風帆戰列艦隨時拔錨!”
“我要把船艙裡的開花彈全塞進廈門港大明官員的嘴裏,教教他們什麼叫歐洲戰艦定下的規矩!”
“來人!”
範迪門捂著劇痛的胸口,指著地上的彼得咆哮:“把這個辱國的懦夫拖到廣場上,立刻絞死!”
兩個全副武裝的衛兵大步衝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起彼得往外拖。
“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
彼得拚死掙紮,皮鞋在地毯上犁出兩條深溝。
“開戰就是帶著整個尼德蘭去送死!他們的炮彈能跨越半個海灣!”
眼看大門越來越近,彼得急眼了。
他猛地後仰,一頭撞碎了右側衛兵的鼻樑骨!
趁對方吃痛鬆手,連滾帶爬地撲回軟榻前。
哢噠!哢噠!
四周的衛兵瞬間拔出燧發槍。
四根黑洞洞的槍管,從四麵死死頂住了彼得的腦門。
彼得連看都不看那些火槍一眼。
他顫抖著把手伸進貼身的暗袋裏,動作極其輕柔地掏出一個被厚實天鵝絨層層包裹的物件。
粗糙的手指一點點撥開黑色的天鵝絨。
大廳穹頂的水晶燈光,瞬間傾瀉而下。
布料深處,躺著一個透明的小玻璃瓶。
沒有雜質,沒有氣泡。
這純凈到令人髮指的工藝,直接把歐洲吹了一百年的威尼斯頂級玻璃秒成了渣渣!
在場所有紅毛番的眼珠子,全被這抹折射的流光死死釘住了。
瓶子裏,靜靜躺著十粒藍白相間的小膠囊。
顏色鮮明,外殼光滑。
它們就這麼安靜地待在琉璃瓶中,透著一股根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科幻與冰冷。
四根抵在腦門上的火槍,僵住了。
大廳裡所有董事的怒罵聲,彷彿被人一把掐斷了脖子,戛然而止。
彼得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如果今天開戰,咱們的遠東艦隊在天黑前,就會變成太平洋海底的木渣!”
他慢慢抬起手臂,將玻璃小瓶直直懟向軟榻上的範迪門。
“我沒帶回關稅定價權,但我帶回了能買下半個尼德蘭的命!”
彼得死死盯著範迪門脖子上不斷往外滲膿的紅斑。
“大明人掌握了強行從死神手裏搶人的神跡!大明攝政王派人交給我這個的時候,說它叫‘盤尼西林’。”
彼得用力嚥下一口帶血的唾沫,一字一頓:
“大明官員承諾,這十粒藥丸下去……閻王要你死,天災留你人!”
“總督先生的法國病,將徹底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