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岷江邊火把通明。
最後一艘沉船的貨倉被撬棍撬開。
木板先是發出一聲極長的斷裂聲,然後“轟”地塌進水裏,艙壁帶著水花散開,然後——
銀錠滾出來了。
不止一枚!
是那種鋪滿視野、層疊得沒有邊界的,白花花一整片。
岸上的玩家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後炸了。
“沖啊啊啊啊——!!”
兩萬人同一時刻爆發,不顧沒過腰的泥水,不顧刺骨寒氣,嗷嗷叫著衝進圍堰。
有人滑進泥裡,坐著爬起來繼續沖,嘴裏罵“草,差點沒命了”;
有人懷裏已經抱了七八錠,腳邊還有一枚,直接彎腰再夾一個,脖子都不直了,繼續往深處走;
有人乾脆趴在河床上,雙手扒泥,大嗷一聲:“這裏還有!全埋著呢!”
像螞蟻搬家,又像一群被扔進金庫、順便把金庫拆了帶走的瘋子。
銀錠、金磚、古玩瓷器,一件件往岸上傳。
人鏈從江底延伸到皮卡車鬥,十幾米長,每傳一輪車鬥就高一截,嘩嘩聲連綿不斷。
後麵負責壓貨的玩家嫌傳得慢,把三四個銀錠一把摟進懷裏就往車鬥爬,被旁邊人罵“你這散裝運輸有損耗的!”,兩個人當場在銀堆裡揪領子,被身後人流順手推開,各自罵罵咧咧繼續幹活。
【牛子很忙】從熱氣球吊籃順繩滑下來,兩腳還沒站穩就滑進泥裡,立刻反手從泥裡摸出一錠,對著月光翻過來看了看,塞進揹包,然後整個人四仰八叉倒在銀堆裡,攤開雙手,放聲大叫:
“他媽的!我這輩子第一次覺得!現實和遊戲!都他媽是假的!!”
旁邊路過的玩家踩著他胸口借力跑向更深處,沒有停。
岸邊,白桿兵老將官盯著那條望不到頭的人鏈,久久沒動。
良久,他扭頭,聲音沙啞。
“一艘船就有這麼多……那幾十艘……”
旁邊的將領嚥了口唾沫,沒敢接話。
他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是多爾袞打草穀掃走的一車糧食,折算成銀子不過幾十兩。
眼前這東西,他試了好幾個詞,“富可敵國”“堆山填海”,全都太輕,全都不夠。
他放棄了,沉默地看著那片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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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
最後一艘船的貨倉撬開結算。
藍杉坐在引擎蓋上,看著麵前連綿成片的銀錠堆,係統麵板嘩嘩刷屏。
【叮!江口沉銀打撈完成,結算中……】
【白銀三千兩百萬兩,黃金九十七萬兩,古玩珍器七千餘件……】
【恭喜公會“醉酒折花”完成史詩任務,獲得專屬稱號“江口定乾坤”,全服公告播放中……】
藍杉看到這串數字,嘴裏叼著的煙掉了下來。
他切開通訊,開口,語氣意外地平靜:
“王爺。”
“在。”
“張獻忠給您留了個大禮。”
藍杉清了清嗓子,“白銀三千兩百萬兩。黃金九十七萬兩。”
通訊那頭沉默了五秒。
“……好。”
停了一拍。
“一兩都不許少,走水路押運回京,沿途加派護衛。”
通訊斷了。
藍杉把手搭在銀堆上,銀錠冰涼紮手,沉甸甸的,真實得像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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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不知何時走到了皮卡車旁。
她一手握著那桿風暴步槍,看著這片足以買下大半個朝廷的財富,沉默站了很久。
她打了一輩子窮仗。
丈夫被人害死,朝廷那邊連封像樣的追贈都吝嗇。
哥哥戰死渾河,訊息傳來時她沒哭,隻讓人去備戰馬。
兒子戰死襄陽,棺材是她自己叫人做的,朝廷連口信都沒捎來。
家底變成糧草刀槍,一年年熬,一年年守。
守到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守到有些深夜,她坐起來,想不清楚自己還在守什麼。
她以為大明就是要這樣完的。
帶著血和債,帶著沒講完的話,完了。
“天兵……”
她開了口,聲音有點啞,“王爺拿這些錢,做什麼用?”
藍杉抬起頭,視線越過銀山,落在更遠處漆黑的大巴山輪廓上。
“造大炮,造戰艦,建工廠。”
他頓了頓,“修很寬的路,修到大明每一個角落,讓以後的人,不用再走您們走過那些爛泥路。”
他補了一句,這句不在計劃裡,是他自己加的:
“還要建學堂。讓泥巴地裡的孩子讀得起書。”
“把大明,從頭到腳換個模樣——老太君打了一輩子仗,心裏那個模樣,”
他看著她,“我們會替您把它建出來。”
秦良玉沒再說話。
她別過臉,沒讓人看見。
秋風從江麵上吹來,帶著腥氣和濕寒,撩起她白髮間幾縷碎發。
岸上的玩家仍在熱火朝天地裝車,嗷嗷叫著為了誰多拿了一錠對罵,亂成一鍋粥。
但沒有人走過來打擾她。
彷彿連這群瘋子,這一刻也感覺到了什麼。
“好孩子。”
老太君的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大明,還有希望。”
……
京師,靠山王府。
秦楚盯著麵板上那串數字,沒動。
三千兩百萬兩。
他在腦子裏默默過了兩遍。
夠了。
不隻是夠——
夠大明跑步進初級工業化,
夠再建二十艘鎮國號。
夠把科技樹往前推一個完整代差!
夠讓還在拿弓箭打仗的八旗徹底看清楚,這個世界已經變了!
變得他們認不出來,追不上去。
他站起身,走到天下總圖前。
西南角,一個暗紅色的光點,正在緩慢移動。
很慢,像一隻負傷的獸在黑暗裏摸路。
傳國玉璽還在張獻忠身上。
秦楚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幾秒,切開係統工作列,開始輸入。
釋出物件:藍杉,限定接收。
任務名稱:【窮途末路】。
目標:張獻忠,大西偽帝,攜傳國玉璽潛逃雲貴方向。
要求——追蹤,拿下。
獎勵欄他填得很快,最後一行備註停了停,補了一句:
【張獻忠本人,若活捉,押赴京師,由靠山王親自發落。】
任務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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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南,十萬大山深處。
鬆明火把把樹影拉得極長。
張獻忠坐在一塊巨石上,抱著裝有傳國玉璽的鐵皮箱,眼睛死盯著孫可望和李定國。
這兩個義子跟了他多年,打仗都是一把好手。
但此刻,他們看他的眼神裡,有一種他不熟悉的東西。
不是敬畏。
“追兵還有多遠?”
孫可望沉默了一下:“斥候傳信,天兵已出發,但山路難走,至少三天才能追進來。”
“三天。”
張獻忠把這倆字嚼了嚼,看著頭頂漆黑的樹冠。
夠了。
他在這片山裡長大,比任何人都熟悉這些路。
那群短髮妖人再怎麼厲害,進了大山沒有嚮導,再好的鐵車也是廢鐵。
他站起來,把鐵皮箱貼在胸前,轉身往更深處走。
身後,李定國慢慢收緊了握刀的手。
他想到白天那場大潰敗,想到岷江邊散落的二十萬具弓刀,想到那群下了鐵車衝上來、被砍斷腿還在笑的妖兵。
“義父。”
張獻忠步子停了一下,側過半張臉,沒說話。
李定國看著那雙眼睛,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走。”
火把的光影搖搖晃晃,把這群人的影子拉成長長的扭曲形狀,往黑暗裏延伸,越來越淡,被山色吞掉。
……
彭山江口,皮卡車鬥邊。
藍杉視網膜上,一道紫金色任務通知陡然彈出,在黑夜裏亮得刺眼。
他低頭把任務細節看完,把最後一口煙掐滅在銀錠稜角上,煙灰飄散。
沉默三秒。
“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泥,目光投向南麵漆黑的大巴山方向。
山影疊嶂,黑得徹底,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風在林間走動,帶著腐葉和泥土氣息。
張獻忠就在那片黑暗裏,帶著傳國玉璽,帶著大西最後的殘部,一步一步往南逃。
他以為鑽進深山就能藏起來。
藍杉拎起步槍搭上肩,輕輕彈了一下槍托。
“老六,”他低聲開口,“深山也有訊號。”
他轉身,招呼還在搬銀子的隊員:
“神棍德,點人,二十個斥候先行,土司獵手全上。”
“老大,銀子還沒裝完呢!”
“銀子跑不了,讓老將官看著。張獻忠那老東西,跑了就沒了。”
他邁開步子,走向停在側麵的指揮皮卡。
“走,進山抓那個老小子!”
【文筆有限,這一章改了20多遍,依然不太滿意,但是時間又快到了,怕影響我一天三更8000字的勤勞小作者名聲……今天沒臉求資料,給大家表演個原地大劈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