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來一份!”
“啥價錢?”
“不要錢!王爺說了,知識改變命運,吃瓜強健體魄!今日特刊,免費大派送,人人有份!”
玩家【八卦小能手】將一遝散發著油墨香的報紙塞進路人手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旁邊的隊友則扛著個大布袋,邊走邊喊:
“吃瓜不積極,思想有問題!《明刊》在手,天下我有!”
這是秦楚的陽謀——
打輿論戰,要的就是病毒式傳播。
一個長衫老秀才接過報紙,嫌棄地推了推老花鏡,隻當是什麼鄉野村夫的胡言亂語。
可隻掃了一眼頭版,他的手就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豈有此理!這……這成何體統!簡直是……傷風敗俗!”
報紙頭版,沒有半句之乎者也,而是一幅線條極其誇張的黑白漫畫。
畫上,魏國公徐弘基赫然穿著滿清官服。
留著金錢鼠尾,正跪在一個洋人麵前,雙手捧著一張“長江防務圖”,活像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而在他身後,是一群餓得皮包骨頭的大明百姓。
漫畫上方,是一行加粗加黑的血紅大字——
《賣國求榮!魏國公密信曝光:願割讓長江以南,換取紅夷大炮!》。
“放屁!徐公乃國之柱石,怎會勾結外夷?”
老秀才氣得鬍子亂顫,剛想撕掉,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旁邊附著的一張清晰得嚇人的“照片”。
那不是畫!
是秦楚從玩家的直播錄影裡直接擷取下來的徐弘基親筆信!
信上的字跡、私印,甚至一抹不小心蹭上去的硃砂,都纖毫畢現!
“……若蒙貴公司遣艦助我守江,事成之後,許以鎮江、鬆江二府通商,歲貢白銀百萬……”
老秀才念著念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雖然迂腐,但徐弘基的字跡,他認得!
這封信……他媽的是真的!
僅僅兩天,這顆輿論核彈就在南京城徹底引爆。
茶館、酒樓、秦淮河的畫舫,所有人都在傳閱這份《明刊》。
那些前幾天還在為“清君側”搖旗吶喊的士子們,此刻一個個麵紅耳赤,感覺臉都被抽腫了。
他們自詡清流,最重氣節,結果自己粉的“愛豆”塌房了,還是最惡劣的賣國行為!
“我呸!虧我還寫詩讚頌徐公高義,原來是個賣祖宗的狗賊!”
“人設崩塌!這是要引狼入室,讓咱們江南百姓都剃髮易服啊!”
“走!去國公府!必須給個說法!”
江南民意,反轉!
……
南京,魏國公府。
徐弘基端著極品龍井,聽著管家彙報,神色倨傲:
“秦楚黃口小兒,懂什麼叫治國?這大明,終究是咱們世家的……”
砰!
大門被猛地撞開。
長子徐文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手裏攥著張皺巴巴的報紙,臉白得像見了鬼。
“爹!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麼!”徐弘基麵色一沉,“天塌不下來!”
“爹!天真要塌了!您自己看吧!這玩意兒……滿大街都傳瘋了!”
徐弘基接過《明刊》。
看到醜化自己的漫畫時,他隻是冷笑:“雕蟲小技,汙衊而已。”
可當目光落在旁邊的親筆信影印件上時,他手裏的茶盞“啪”地摔了個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腳上,他卻毫無知覺。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哪來的?!”
徐弘基的聲音尖銳得像被掐住了脖子。
“這封信我明明親手燒了!那個洋人也保證過!怎麼會……怎麼會被印在報紙上?!”
他做夢也想不到,秦楚不僅有無孔不入的玩家間諜,還有“影印”這種不講道理的神技。
在這個時代,把私信公之於眾,本身就是降維打擊,更何況是通敵賣國的鐵證!
“爹,外麵全亂了!”
徐文爵哭喪著臉。
“國子監的學生把府門堵了,扔臭雞蛋、潑大糞!連支援咱們的鹽商都派人來退了盟書,說要劃清界限……”
“噗——!”
徐弘基隻覺得胸口劇痛,一口老血直接噴在報紙上,
將那個跪地求榮的漫畫染得更加鮮紅。
他心態崩了!
這叫殺人不見血!
坦克大炮還沒到,秦楚就用一張紙,把他釘死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社會性死亡,比物理毀滅更讓人絕望。
……
崇禎十七年七月,長江,南京段。
江麵大霧瀰漫,能見度不足百步。
灰白的霧氣像一塊厚重的裹屍布,死死纏住這座六朝古都。
明明是盛夏,霧裏透出的陰冷,卻讓南京水師把總趙得柱打了個哆嗦。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
趙得柱握緊腰刀,衝著幾艘小舢板上的兵卒吼道。
“魏國公有令,這幾天江麵上連隻蒼蠅都不許飛過去!要是讓北邊的‘妖人’混進來,咱們都得掉腦袋!”
“頭兒,這霧也太大了,鬼影子都看不見。”
一個兵卒縮著脖子抱怨。
“聽說北邊的秦賊會妖法,咱們這幾條破船,頂得住個屁啊?”
“屁話!咱們有‘橫江鐵索’!”
趙得柱指著江麵那幾根手腕粗、橫貫兩岸的鐵鏈,滿臉傲氣。
“這可是太祖爺留下的寶貝!就算是龍王爺來了,也得給老子盤著!”
話音剛落,一陣怪異的聲響,突然從上遊的迷霧深處傳來。
*轟隆隆——轟隆隆——*
聲音低沉壓抑,像悶雷在水底滾動,又像某種巨獸在低吼。
這聲音完全不符合風力或人力劃船的節奏。
它持續不斷,帶著一種讓人心慌的韻律,震得趙得柱腳下的甲板都在發麻。
“打雷了?”兵卒抬頭望天。
“不對!這雷聲怎麼在水裏走?!”
趙得柱臉色大變,耳朵貼在船舷上.
“聽!逆流上來的!速度快得嚇人!”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一股濃烈刺鼻的煤煙味兒,混著硫磺的氣息,
搶先一步鑽出水霧,嗆得眾人眼淚直流。
緊接著,那轟鳴聲陡然放大,變成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來了!那是個什——”
兵卒驚恐的尖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灰白的霧牆,被一個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陰影粗暴地撕開,
帶著滾滾黑煙,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山,霸道地沖了出來!
那不是船。
至少在趙得柱三十年的水師生涯裡,從未見過這種怪物。
它沒帆,卻在逆風中狂飆;
它通體漆黑,船身覆蓋著打滿鉚釘的粗糙鐵板,像個縫合出來的鋼鐵巨獸;
船體兩側,兩個巨大的明輪瘋狂拍打江水,捲起一人多高的白浪。
最恐怖的是船頂那根粗大的煙囪,正噴吐著遮天蔽日的黑煙,彷彿一頭來自地獄的惡鬼,在吞雲吐霧!
【大明第一艘蒸汽鐵甲試驗艦——鎮國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