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這下穩了!修城垣、鋪官道、建義學的錢,總算不用再掰著手指頭算了!”
朱爍心頭那桿秤,此刻終於落了底,沉甸甸地踏實了。
此前種種謀劃,多是紙上談兵,投進去的銀子像扔進深井,回聲都聽不見;
而這一筆鹽銀,纔是真正砸進泥土、冒出嫩芽的第一桶活水!
“不過,想把大明的商脈提至宋朝那般強健,眼下看仍是場硬仗!”
“宋朝稅源,七成來自市井煙火;要撬動漢中的商稅,頭等大事,是先讓老百姓荷包鼓起來!”
“口袋有了銀子,買賣纔敢敞開了做;銅錢才肯撒歡兒地轉,市麵才能熱得燙手!”
“而錢從哪兒來?還得回到根子上——人得有活乾!”
冷靜下來,朱爍一下看清了眼前最急的坎、腳下最實的路。
如今漢王府名下鋪麵、工坊、船塢、織局已鋪開不少,確已托起一批鄉親的飯碗;
可缺口仍在,且正越拉越大——
新近湧進漢中的流民、匠人、逃荒的、跑單幫的,正一撥接一撥往城裡擠;
這些事若拖著不辦,輕則街巷怨氣堆積,重則釀成亂子,絆住整個漢中往前奔的腳步!
朱爍心裡門兒清:差之毫厘,失之千裡;一處鬆懈,滿盤受製!
為此,他在漢中府頒下鐵令:凡招工者,薪俸須按月足額發放,逾期一日,封門查賬;結清工錢前,休想再開一扇窗、點一盞燈!
這事,他盯得緊,管得嚴,半點不含糊!
要知道,別說是禮法鬆散的當下,便是兩百年後律法森嚴的年月,剋扣工錢的黑心東家,照樣遍地都是!
古往今來,拿窮人血汗當墊腳石的奸商,還少了麼?
朱爍深知,工資發到位,纔是就業穩得住的鐵門檻;
白乾苦力的活計,誰願乾?誰肯乾?誰又能長久幹下去?
當然,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的老毛病,在哪朝哪代都不稀罕。這紙政令雖已貼滿街巷,但底下有沒有人裝聾作啞、暗地打折,還得看日子怎麼走、板子怎麼落!
朱爍萬萬沒料到,鼓勵就業這劑良方,剛見效,副作用便悄然冒頭了——
短短十來日,王府案頭便堆滿了狀紙:全是豪紳富戶旗下鋪子、作坊、碼頭拖欠工錢的實名舉報!
按慣例,藩王轄地政務由地方官署主理,漢中知府每月須向王府呈送詳實政情簡報,供朱爍通覽全域性。
尋常藩王,大多隻管坐鎮一方、敬香祭祖、養鳥聽戲,頂多逢年過節賜幾擔米、修兩座橋,真要過問吏治民生,反倒顯得多事;
就算偶爾提點建議,也是泛泛而談,落地不落地、見效不見效,壓根懶得細究。
像朱爍這般逐條核對、追根問底、甚至親自調閱賬冊的,放眼大明,絕無僅有!
這份較真勁兒,也真把漢中知府給震住了——上一任知府,就是因敷衍搪塞、視王命如兒戲,被朱爍當場摘了烏紗,永不敘用!
這事兒擱整個大明藩王圈裡,也是頭一份!
通常而言,地方官與藩王,本該是穿同一條褲子的親家;
可如今百姓拿不到工錢,第一反應就是擊鼓鳴冤,直奔知府衙門;案子一立,文書立馬抄送王府,朱爍這邊幾乎同步知曉。
更有不少豪紳坐不住,連夜備厚禮,一路摸到漢王府門房,想塞銀子、攀關係、求通融……
“爍兒,娘有件要緊事,想跟你好好說道說道!”
就在朱爍翻閱那些堆滿案頭、字字泣血的百姓訴狀時,周貴妃已悄然立在書房門口,裙裾未動,眉鋒卻已微凜。
“母妃有話直說便是——瞧您這神色,莫非誰又惹您動了肝火?”
朱爍抬眼見她麵色沉鬱,心頭微微一怔,隻覺來得突兀,又透著幾分蹊蹺。
“若那惹你母妃發火的人,正是你呢?”
周貴妃唇角一抿,聲音不高,卻像繃緊的弓弦。
“兒臣哪兒做岔了?母妃儘管點明,兒臣立馬改過!”
朱爍一愣,下意識坐直身子,眼神裡全是茫然。
“方纔我攜秋兒上街,滿目所見,全是攥著狀紙的老實人——衣衫襤褸,麵帶菜色,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夜裡隻能蜷在屋簷下熬寒。你說要讓百姓吃飽穿暖、安居樂業,可眼下這光景,算哪門子‘好日子’?”
她語調漸厲,字字如錘,砸在靜默的空氣裡。
朱爍眉頭霎時擰緊!
他正琢磨著如何徹查此事,沒想到風聲早竄到了母妃耳中!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