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怎就養出個兔子膽？
五張照片，張張清晰如生——其中一張，是老九一家三口並肩而立，笑意溫潤，神態親昵，單看那眼神交匯、指尖輕觸的勁兒，就知道朱爍和漢王妃楊詩雨之間，情意篤厚，不是虛的。
“標兒，你瞧仔細嘍！”朱元璋按捺不住，一把抓起照片，手指點著畫麵，“周貴妃信上寫明瞭，這叫‘照相機’拍的，人站在那兒，連衣褶子、樹葉子都印得毫髮畢現！”
“老九還拉起了一支‘攝影隊’，不日就要抵應天府，頭樁事兒，就是給咱父子倆留影！”
“你摸摸這紙麵——是不是比畫師蘸墨描的鮮活百倍？”
朱標盯著照片，喃喃道：“九弟這腦子……怎麼長的？”
朱元璋朗聲一笑：“等他們來了，咱爺倆並排一站，哢嚓一下，往後千百年，子孫後代看見的，就是活生生的咱倆！比那些工筆重彩，強出何止十倍！”
說著，他從信封裡抽出一張楊詩雨的獨照，親手交到蔣瓛手中：“派妥當人，立刻送去楊府——就當替她，留個念想。”
楊詩雨，原是禮部侍郎楊承宗的掌上明珠，後來嫁予漢王朱爍為妃，楊家自此攀上皇枝，門庭陡然煊赫。
誰料這位王妃自幼體弱，產後不足月，便纏綿病榻，終至撒手人寰。
楊家人起初咬定，是朱爍煉的丹藥出了岔子，才害得女兒香消玉殞。楊承宗更是憋著一口氣，悔得腸子發青——早知如此，寧可得罪天家，也不該把嬌養多年的閨女，推進這吃人的火坑！
一時間，楊家上下對漢王恨之入骨，暗地裡連名字都不願提。
可人家是皇帝親兒子，他們一個文官世家，又能如何？告狀無門，申冤無路，隻得把苦水往肚裡咽。
朱元璋心知虧欠，後來反倒多加照拂，賞宅邸、賜田產、陞官階，這才慢慢撫平了些許怨氣。
直到太子朱標命懸一線，偏被朱爍幾劑湯藥、一套針砭救回性命，楊家人才猛然醒過神來：事情，好像不對勁。
族中很快分成兩派——
一派仍嘴硬，隻道是瞎貓撞上死耗子，運氣罷了；
另一派卻悄然改口，尤其楊承宗，越想越透亮：陛下視太子如命根子，豈會拿江山儲君的性命開玩笑？若非朱爍真有通天手段，怎敢開口攬下這樁差事？
再細細一想，女兒本就弱柳扶風，朱爍未必不盡心，隻是天意難挽罷了……
至此，楊家對漢王的敵意，總算鬆動了幾分，不再橫眉冷對、劍拔弩張。
更緊要的是——漢王世子朱匣秋，身上流著一半楊家血，是楊承宗親外孫啊！
這日楊承宗剛踏進楊府大門，抬眼就見兩名錦衣衛立在影壁前，黑袍肅殺，腰刀鋥亮。
他心頭“咯噔”一聲，腿肚子幾乎打顫。
錦衣衛向來不登文官府邸，但凡上門，十有**是抄家滅門的勾當！
霎時間，他臉色煞白，腦中一片空白：我究竟哪裡露了破綻？還是哪個不成器的子侄在外闖下塌天大禍，招來了這群閻羅？
“楊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領頭的千戶一見他，臉上頓時堆起笑，雙手遞上一隻素白信封：“陛下特賜楊府之物，煩請大人收好，小的也好回宮復旨！”
“陛下……賜的？”
楊承宗長長籲出一口氣，可低頭望著那封信，又滿腹狐疑：“敢問千戶大人，裡頭裝的是？”
“下官哪敢拆看？楊大人自己拆開一瞧，不就全明白了？”
話音未落，那人已拱手告辭，帶著手下轉身便走，靴聲篤篤，眨眼沒了影。
楊承宗目送他們遠去，胸中那塊懸著的巨石，這才“咚”地一聲，重重落回肚裡。
楊承宗指尖剛觸到信封邊緣，心頭便猛地一跳，轉身便快步穿過迴廊，一路疾行回了自己院中。直到反手掩緊書房門，才屏住呼吸，撕開了信封口。
一張泛著微黃光澤的舊照倏然滑落掌心——竟是楊詩雨！
“詩雨？！真是她？”
他喉頭一緊，眼珠驟然凝住，連眨眼都忘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半晌動彈不得！
應天府翰林學院，向來是皇族子弟開蒙進學的所在。
朱元璋看完周貴妃遣人送來的那疊照片，隨手揣進袖中，又攜著朱標踱進了這處書聲琅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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