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顆丹，真能逆命迴天？
應天府皇宮。
自周貴妃與蔣瓛啟程赴漢中，朱元璋已枯坐等待十八天。
十八個日夜，茶涼了又續，燈滅了又點，那封遲遲不至的密報，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坐立難安。
朱標的身子骨日漸垮塌，眼下清醒的辰光屈指可數，整日昏沉如墜霧裡，連睜眼都費勁！
照這勢頭往下拖，朱元璋心裡跟明鏡似的——太子怕是撐不過三五日了！
可他能做的，隻剩枯坐硬等！
應天府到漢中，一來一回，快馬加鞭也得二十天上下。再焦心、再跺腳，路途不等人，時間不饒人！
誰料，才過十八天，蔣瓛竟已風塵僕僕闖回了應天府！
周貴妃赴漢中耗了整整十日，蔣瓛返程卻隻用了六天，中途僅囫圇歇了一夜，靴子底磨穿，馬鬃結成硬塊，人瘦得顴骨都頂破了皮！
“陛下，漢王的丹方與成藥，臣已取回！”
剛踏進宮門，蔣瓛連氣都沒勻勻，嗓音沙啞發緊，話一出口便直奔要害。
他比誰都清楚：此刻多耽擱一息，太子就離鬼門關近一分！
“當真？快！東宮！”
朱元璋一聽，眼底驟然迸出光來，見蔣瓛滿臉灰土、衣襟裂口滲著血痂，哪還顧得上什麼君臣禮數？更沒心思追問周貴妃為何未歸，一把拽住蔣瓛胳膊，拔腿就往東宮疾步而去！
可蔣瓛一進城，訊息便像野火燎原——滿朝文武早聽說他隨周貴妃遠赴漢中求“仙丹”，這幾日人人翹首，連朝會都心不在焉，就等著看那藥丸到底能不能落地生根！
蔣瓛剛跨進宮牆，一眾大臣已腳不沾地往東宮湧去！
真把那“救命神葯”從漢中搬回來了？
這幫老臣哪還按捺得住？
先前那枚臭烘烘的丹丸，他們可是親鼻聞過——那味兒，熏得人當場乾嘔，豬都不舔一口！
喊它“仙丹”，不是拿龍椅當戲台耍麼？
在他們眼裡，朱元璋已是急糊塗了，病急亂抓藥，連山野道士的方子都當聖旨捧！
朱元璋和蔣瓛剛到東宮門前，黑壓壓的人影已圍攏上來，官袍翻飛，烏紗晃動，活像一群堵巢口的蜂！
朱元璋掃一眼，哪還不懂這群人打的什麼算盤？
“今兒誰敢攔咱救標兒，刀下不留情麵！”
他聲如裂帛，話音未落，反手抽出蔣瓛腰間腰刀，“鏘”一聲寒光出鞘，刀尖直指人群！
他滿心隻裝著朱標一條命，哪有閑工夫聽這群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官油子絮叨？
眾人頓時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幾個剛抬腳想勸的，嘴張到一半，硬生生咬住舌頭，喉結上下滾動，一個字也不敢冒！
要知道，這位開國皇帝，是提著刀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要砍人，何須傳令錦衣衛？他自己掄刀，刀刀見血，從不拖泥帶水！
這時候誰要是不信邪，腦袋說掉就掉，連收屍都來不及！
沒人懷疑，為了朱標，朱元璋真能掀翻整座皇城！
“滿朝上下，誰比咱更疼標兒？”
“當初砸老九送來的延壽丹，你們誰沒煽風點火？”
“今兒撂句狠話——再敢開口阻撓，錦衣衛當場格殺，絕不寬宥！”
朱元璋聲音嘶啞，額角青筋暴起，眼眶赤紅，話一句比一句重，像鐵鎚砸在銅磬上！
滿朝文武齊齊噤聲，連咳嗽都不敢出聲！
連後腳趕到的藍玉一夥淮西宿將，見老爺子這副模樣，也悄悄縮了縮脖子，暗地直嘬牙花子！
朱元璋攥著刀，頭也不回，領著蔣瓛大步邁進東宮！
“禦醫！照老九寫的方子，立刻煎藥！”
“蔣瓛，你一字一句，把老九交代的法子說清楚！”
一進寢殿，朱元璋直接將刀橫在當值禦醫頸側，又轉身朝蔣瓛厲聲催促。
那禦醫雙腿一軟，差點癱跪下去；呂氏與朱允炆兄弟倆更是臉白如紙，嘴唇直抖——老爺子這是徹底豁出去了？
竟真信了漢王朱爍那套玄乎其玄的法子？
“你們三個，閉緊嘴巴！誰多吐一個字，拖出去先鎖進詔獄！”
朱元璋眼角餘光早瞥見呂氏欲言又止、朱允炆喉頭滾動，語氣陡然一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呂氏當即垂首，雙手絞緊帕子，再不敢抬眼！
見四下鴉雀無聲，朱元璋這才緩緩收刀，大步走向朱標臥榻。
許是動靜太大，竟將昏睡中的朱標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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