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時期,有百姓因丟豬而跨級擊鼓,為顯仁德,宋太祖自掏千錢賠付,但同時,也明令擊登聞鼓者,先受脊杖二十。
這就是越級直訴所帶來的麻煩,若是沒有施加限製,百姓自以為天大的事情,在朝廷麵前,也就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因小事而癱瘓中樞司法,得不償失。
可換個角度,百姓丟了一頭豬,確實是會影響到全家生計的大事。
登聞鼓本身就是皇帝控製司法的道具而已,也就隻有在想做事的皇帝手裏,纔能有點作為,比如朱元璋時期,就通過該鼓處理了不少貪官汙吏。
但和宋朝一樣,很快,登聞鼓就被濫用,到了朱棣時期,就出條了對不實訴狀者,立斃杖下。
之後更是把事情直接推給了言官。
漸漸的,登聞鼓便再次成為了裝飾品。
朱見濟雖說並沒有什麼架子,可善堂的眾人也不會將其視為普通生員。
老翁雖然可憐,但規矩不能廢。
宋太祖自己掏錢解決百姓困頓在表麵上說得過去,可實際是對於司法的罔顧。
對於擁有巨大權力的人而言,規則是他們所製定,主要作用於保護弱者。
若弱者不遵守規則,那又拿什麼來限製強者?
當初朱見濟翻開石板,隨手就能捏死的小蟲子就在底下亂爬。
他還記得,父親的教誨。
“我雖是皇子,但並無官職,司法大事,更不容肆意乾涉。”
朱見濟走到老翁麵前,道:“若今日因我一句話而解決老人家困境,那不是好事。”
老翁跪伏在地麵,感覺到陰影蓋住了光線,渾身忍不住戰慄。
“可是,殿下,老朽,老朽真的沒有辦法了。”
老翁渾濁的眼眸流出清澈的淚水。
“等老人家拿到身份證明,辦法自然就有,路便擺在那裏。”
朱見濟抿了抿嘴,下定決心才道:“正義不會缺席。”
老翁已經走到了北平,到了外城,剩下的,就是入城,走到午門外,敲響那登聞鼓。
這是正規程式上的做法,一旦登聞鼓被敲響,勢必會驚動聖人,畢竟,登聞鼓很久沒有被敲響了。
朱見濟可以想像,到時候,整個朝堂會如何震動。
聞言,老翁抬頭,那佈滿溝壑的眼角,瞳孔中倒映著年輕稚嫩的臉龐。
雙臂被人扶起,沒等老翁開口,就看到朱見濟再次說道:“既然我已見過老人家,必然會有人確保老人家能到午門。”
無論朱見濟是否自願,他的身份擺在那裏,跟他有接觸的人或者事,總會有人幫他去完成。
朱見濟雖然年幼,但這種事情,他早就通過身邊的人知道了。
老翁愣了一下,眼前的身影似乎變得高大了起來。
對方讓自己遵守規矩,也是無可厚非。
畢竟,若是連弱者都不願遵守規矩,又怎麼能要求那些頂級權勢的人自願被規矩所束縛。
眼前的大皇子,無疑就是這樣的人,而教出這樣的孩子的父母,也就是聖人,必定不是什麼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