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輝煌的大殿中，硃紅色的長毯鋪在光滑的石磚上麵。
兩側的官員，垂首沉默，粗大的圓柱被猙獰的龍爪緊緊抓著，龍首俯視。
登聞鼓再次被敲響，都察院的言官放行，力士沒有阻止，這任誰都知道，聖人默許，有大事發生。
朱祁鈺也是剛得知訊息。
武備學院組織學生到善堂當義工，自己那好兒子，剛好就撞見上訪的老人，旋即，戶部快馬加鞭，證實了老翁的身份。
老翁從南外城入城，全程沒有人陪同，但也受著許多人的關注。
因為是學院組織的活動，朱見濟並沒有特意去告知自己父親，朱祁鈺得知之後，也沒有刻意乾預。
而朱見濟的行動，本身就有很多人關注著。
管理登聞鼓的給事中也被人告知，有人要來敲登聞鼓，並且囑咐，莫要阻攔。
諸多元素的影響下，老翁十分順利的敲響了數十年未曾有動靜的登聞鼓。
鼓聲響，上達天聽，各部門都開始運作了起來。
這纔有了現在此番場景。
老人站在兩佇列中間，雙腿有些發顫。
他不曾想過，敲響登聞鼓，會被帶到奉天殿來。
神器之所以是神器，便是凡人所不能及。
能站在神器之中的人，哪個不是位高權重，哪個不是大富大貴。
“草民，拜……”
老翁的話音未落，便聽到頂上傳來迴響。
“不準跪。”
大殿的設計本就有利於聲音傳播，再加上現場落針可聞的安靜。
精神本就緊張的老翁，耳邊猶如洪鐘炸響。
老翁愣愣站著，侷促感讓身邊的官員都感到緊張。
“老人家，依擊鼓規矩，需要三言兩語說清原由，不過，朕朕允許你慢慢說。”
方纔的剛猛，變成了溫潤，就連老翁的心神也安定了下來。
旋即，他想到了自己的兒子，自己的兒媳，以及自己的小孫子，頓時悲從中來。
“陛下，懇請陛下為草民做主啊。”
淚水如決堤一般湧現，老翁還是跪了下來。
就算聖口禦言，又怎比得上現實殘酷的打擊。
朱祁鈺沒有開口，沒有安慰，隻是靜靜看著，看著大明的子民，大明的百姓，在文武百官，在誌高神奇前痛哭流涕。
“哭又不能解決問題，有冤屈便說，說清楚了。”
眼見著老翁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王直有意開口提醒。
在場他年紀最大，老翁在他麵前，都得自稱老弟。
朱祁鈺挑眉看了王直一眼，後發現老翁哭聲弱了幾分，才將目光放回老翁身上。
“草民控告鮑員外，強取豪奪，害死我兒，汙辱我兒媳，甚至，甚至連我那小孫兒都不放過。”
老翁本就是一介農戶，無法清晰表述自己的目的，這也是大多數百姓的困境。
可就算如此，泣血的話語還是讓在場的文武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對於眼前的這老人來說，可謂是滿門被滅，也難怪會來敲登聞鼓，也讚歎他能活著敲響登聞鼓。
這樣的事很多嗎？
在場的老爺不一定見過。
這樣的事很少嗎？
在場的老爺多少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