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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呂氏:四弟,求求你不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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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呂氏:四弟,求求你不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

朱元璋這番話,意思很顯然。

賜燕王府鑄錢爐三座。

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說賜給你鑄錢的爐子。

是允許你燕王府公然製錢。

要知道,這製錢,唯獨朝廷纔可以!

這番話話音剛落,如同在謹身殿內投下了一顆無聲的驚雷,方纔因太子妃呂氏出現而變得詭異寂靜的氣氛,瞬間被一種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鑄...鑄錢爐?」   追書神器,.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有老臣下意識地低撥出聲,聲音都變了調,隨即意識到失態,趕緊捂住嘴,但臉上的駭然之色卻無法掩飾。

「三座?這...這...」很多臣子皆不禁瞪大眼睛,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鑄錢之權,乃國家命脈所繫,自古便是朝廷獨掌,絕不容他人染指,即便是親王,也從未有過先例。

陛下竟然將如此重器,輕描淡寫地賞賜給燕王,而且還是三座!這意味著燕王府從此可以自行鑄造、發行一定數量的銅錢,這已不僅僅是經濟特權,更是一種近乎裂土分疆般的政治象徵。

這份恩寵,已經不是厚重,而是...駭人聽聞了。

文武百官麵麵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濤駭浪,就連秦王朱、晉王朱櫚等藩王,此刻也徹底失去了鎮定,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和深深的忌憚。

感受著一道道目光,盡皆向著自己這邊投來,其實朱棣也是麵色微頓,甚至有那麼一刻瞳孔收縮,不過很快他就迅速垂下了眼簾,將所有的驚愕與思緒深深掩藏。

他端起麵前的酒杯,指尖微不可察地摩挲著冰涼的杯壁,心中思緒湧動。

想了想。

大約明白了父皇此舉背後深不見底的算計。

換一個新穎的詞。

捧殺!

這是徹頭徹尾的捧殺!

朱棣心中微微浮現出波瀾。

把他當胡惟庸整是吧。

父皇今日先是超規格郊迎,接著加封顯爵,現在又賜下鑄錢這等國之重器,一環扣一環,將他捧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足以令所有人生畏的高度。

站得越高,摔得越慘...

父皇這是要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他心思轉動,立刻想到了兩個致命的陷阱。

其一,分肥誘罪。

鑄錢之利,何其巨大?

父皇難道真指望他朱棣會老老實實隻鑄錢用於王府開支,一旦他受不住誘惑,將鑄錢之權部分恩賞給麾下將領,或與地方豪強勾結,擴大鑄錢規模牟取暴利,那麼,未來任何一個濫鑄錢幣」、與民爭利」、私結黨羽」的罪名,都足以將他和他整個集團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這鑄錢爐,就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換做其他人,隻要碰了,馬上就要嘎!

其二,轉移矛盾,代為受過。

今大明糟糕的經濟狀況,其實很多人都清楚。

寶鈔已成廢紙,民間怨聲載道,經濟幾近崩潰。

他已經讓工部餘逢臣研製新寶鈔,估計快近尾聲。

估計和這也有關係。

舊寶鈔體係爛到根子,積重難返,強行推行新寶鈔,必然觸及無數權貴利益,引發劇烈反彈,甚至可能釀成大亂。

此時,將他朱棣推出來,手握鑄錢這看似能緩解錢荒的利器,分明就是要他充當吸引火力的靶子,再者推行新的寶鈔,也是燕王府的手段,最終會讓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利益受損的階層,將對新貨幣政策的怨恨和阻力,先集中到他這個擁有鑄錢特權的藩王身上!

說白了。

讓他燕王府在這裡瘋狂吸引火力,最終讓朱允炆坐享其成罷了。

好,挺好的。

估計待矛盾激化到一定程度,父皇便可順勢出手,一邊糾正」他燕王的問題」,一邊推行新鈔,讓他朱棣來背這經濟改革前期的黑鍋,為朱允炆日後接手一個相對乾淨」的攤子掃清障礙!

好一招一石二鳥。

不,是一石三鳥。

朱棣心中思緒湧動。

既用厚賞堵住了他因軍功索要更多政治權力的口實,又將巨大的經濟風險和政治陷阱埋在他身邊,最後還要利用他來為未來的儲君鋪路。

其實,現在他已經不會對此感到怒意了。

確實挺不錯的,就是不知道這一條條路,最終到底是給誰鋪的呢?

想到這裡,朱棣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禦座上那道深邃難測的視線,他臉上沒有任何受寵若驚的狂喜,也沒有流露出半分不滿與抗拒,隻是站起身,躬身一禮,聲音沉穩無波:「兒臣...謝父皇隆恩。定當恪守規製,謹慎行事,不負聖望。」

見狀,朱元璋眼眸微微閃爍,隨即頷首笑道:「好。」

「另外還有一事...」

朱元璋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又定格在朱棣身上,臉上的神情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種看似推心置腹的沉重,語重心長地開口道:「唉—

他先是一聲長嘆,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說起這鑄錢之事,咱不由得想起一樁積壓在心頭的難事,也是關乎我大明國計民生的大事。」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變得深邃,彷彿在追憶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自洪武八年,咱下旨推行大明寶鈔」以來,本想以此便利民間,充盈國庫。奈何...唉,積弊日深!如今寶鈔濫發,幾成廢紙,民間重實物輕鈔幣,商賈困頓,國庫虛耗,此乃咱心頭一大痼疾也!」

這番自我檢討般的話語,讓在場的文武百官,尤其是戶部、工部的官員們,紛紛低下頭,麵露慚色或不安。

當然,他們的慚愧是假的。

因為現在大明寶鈔之所以問題這麼大,還不是因為你朱元璋的的決定?

你根本不聽戶部官員的建議,對大明寶鈔使用著一條又一條錯誤的規定,最終才成了這個樣子。

至於不安。

這倒是真的。

因為別看這是皇帝的錯誤,最終背鍋的卻是他們!

現在這寶鈔製度的失敗,已經人盡皆知了,算是洪武朝的一個公開瘡疤,無人敢輕易觸碰。

陛下現在提起來,這是準備讓燕王府來處理?畢竟燕王府屬官餘逢辰在製造新型大明寶鈔的事情,誰都知曉。

「大明寶鈔,問題很多啊...」

說到這裡,朱元璋的語氣隨即一轉,帶著一種看似突然發現的欣慰,目光灼灼地看向朱棣:「不過,今日咱賞老四鑄錢之權,倒是讓咱想起一事,心中豁然開朗!」

他臉上甚至露出一絲難得的、帶著期許的笑容,「咱聽聞,老四你府中的屬官,那個叫餘逢辰的,如今正在工部,主持研製新型大明寶鈔?據說其法精妙,迥異於舊製,頗得工部同僚讚譽?」

他不等朱棣回答,便自顧自地用力點了點頭,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近乎武斷的結論口吻,響徹整個大殿:「好,好啊,老四你既有鑄錢之實權,可解當下錢荒之急;摩下又有能人研製新鈔,可革除舊,展望長遠,這困擾我大明多年的貨幣積,看來,上天註定,是要落在你的肩上,由你來替咱,替這大明天下,徹底解決了啊...」

轟—!

這番話,比之前賞賜鑄錢爐更令人駭然,這已不是簡單的賞賜,而是將整個帝國最棘手、最燙手的經濟難題,如同甩包袱一般,直接、公開地扣在了燕王朱棣的頭上。

百官們徹底懵了,陛下這是怎麼了,先是賞賜前所未有的鑄錢權,接著又將改革寶鈔這天大的難題和期望,一併壓給燕王?

這到底是無上的信任,還是一種更為可怕的捧殺?

現在,誰也搞不懂陛下究竟到底是什麼想法,畢竟帝王的心思誰能鏟想清楚呢?

或許陛下認為,燕王更有資格繼承大統,所以給他功勞、給他重任。

或許陛下認為,還是朱允更靠譜一些,然後想辦法捧殺燕王,最後清理。

至於端坐於席位的朱棣,心中很是平淡。

甚至他都有些想笑。

果然如此。

父皇朱元璋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他之前的預料之中,這看似推心置腹、

委以重任的姿態,背後是無比冷酷的算計。

將貨幣改革的巨大風險和必然引發的權貴抵製,提前引導至他燕王府身上。

公開宣稱積弊可解,將他架在火上烤。

成功,是父皇識人之明,且給朱允炆解決了個麻煩。

失敗,則是他燕王無能或別有用心,到時候就有藉口給燕王府一鍋端了。

且,有瞭解決貨幣積這個大帽子扣著,他日後在鑄錢等經濟事務上任何舉動,都會被放在放大鏡下審視,動輒得咎。

說白了。

看似給了他滔天的賞賜,隨意鑄錢,但這錢哪裡是隨便鑄的?

老朱啊老朱,我看你是想當太上皇了。

朱棣隨即緩緩起身行禮,他的臉上看不出絲毫被重任壓身的惶恐,也看不出半點得意,隻有一片沉靜,「父皇重託,幾臣...惶恐。貨幣之事,關乎國本,千頭萬緒,兒臣才疏學淺,唯有與屬下盡心竭力,謹慎摸索,以期不負聖望。然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兒臣不敢妄言必成,隻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朱元璋看著朱棣,旒珠後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隻是淡淡一笑:「嗯,有此心便好。咱相信你的能力。」

隨即,朱元璋便不再深談此事,他轉而發出一陣爽朗豪邁的大笑,彷彿剛才隻是提及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哈哈哈!」

笑聲在謹身殿內迴蕩,沖淡了之前因鑄錢和寶鈔話題帶來的凝重氣氛,朱元璋舉起酒杯,目光掃向朱能、張玉、丘福等燕王府將領,語氣變得熱情而洋溢:「好了,今日是慶功宴,那些繁瑣的政務暫且不提,說起來,爾等隨燕王遠征雲南,跋山涉水,浴血奮戰,一舉平定麓川,揚我國威,實乃我大明棟樑!朱能,張玉,丘福,還有諸位將士,爾等都是好樣的...不愧是我大明的好兒郎,這杯酒,咱敬你們!」

說罷,朱元璋率先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殿內群臣見狀,無論心中作何想法,也紛紛舉杯附和,一時間陛下聖明」、將士辛勞」的讚譽之聲不絕於耳。

不少官員,尤其是與燕王府並無直接利害關係或有意交好者,更是對著朱能等人投去欽佩的目光,說著恭維的話語。

不過,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讚譽和皇帝的親自敬酒,燕王府的將領們卻並未流露出絲毫得意忘形之色。

大將朱能連忙放下酒杯,離席躬身,抱拳洪聲道:「陛下謬讚,末將等微末之功,全賴陛下天威庇佑,燕王殿下指揮若定,三軍將士用命,實不敢居功。」朱能語氣誠懇,姿態放得極低。

張玉更是深深一揖,介麵道:「陛下言重了,為國征戰,乃武將本分。雲南之功,上承陛下洪福,下賴士卒效死,末將等不過盡忠職守,何功之有?唯有繼續砥礪前行,以報陛下厚恩。」

相比於朱能,張玉的言辭更加謙卑很多,將功勞全部歸於上意和士卒。

丘福以及其他被點名的將領,也紛紛離席,躬身謝恩,異口同聲地表示不敢居功,全仗陛下聖明與燕王統帥,態度恭敬至極,沒有絲毫驕矜之態。

他們全部都謹記著朱棣事前的告誡,深知此刻任何一點張揚,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成為日後被攻訐的藉口,因此,儘管皇帝當眾褒獎,群臣附和,他們卻表現得異常冷靜和剋製,始終保持著謙遜低調的姿態,將所有的榮耀都歸功於皇帝和燕王的領導,以及底層士卒的奮勇。

這一幕,落在那些有心人眼中,尤其是那些對燕王府心存忌憚的文官眼中,反而更覺心驚。

這些武將,立下如此大功,受此殊榮,竟能如此沉得住氣,不驕不躁,這燕王府的規矩和心性,著實可怕、

朱元璋高踞禦座之上,滿麵春風的麵色漸漸平靜了些許,他口中不斷吐出褒獎之詞的停歇了,他方纔不動聲色地掃過台下每一位燕王府將領的麵容,尤其是他們聽到讚譽時的細微反應。

可是朱能、張玉、丘福等人不僅沒有流露出半分得意,反而立刻離席,躬身謝恩,將功勞全部歸於天威和統帥,言辭謙卑,姿態恭謹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時。

這讓朱元璋心中有些不喜。

好一群...沉得住氣的虎狼之師。

朱元璋心中暗自凜然。

他這番超規格的封賞和當眾誇讚,本就是一套組合拳,既有酬功的意味,更深藏著縱驕的試探。

但凡是個人,有著七情六慾,麵對這種情況都不應該是這種態度,正常來說這些武將即便不敢囂張,至少也該有幾分按捺不住的喜色,或是眼神中流露出些許誌得意滿。

這纔是人之常情。

這纔是他熟悉的、功勳宿將們該有的反應。

可眼前這幾位呢?

平靜得可怕。

彷彿他賞賜的不是令人眼熱的鑄錢權和厚祿,而是幾擔尋常的柴米;彷彿他誇讚的不是開疆拓土的奇功,而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這種近乎完美的剋製與低調,反而讓朱元璋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是他看走了眼?

這幫人真是石頭刻的,沒有七情六慾?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朱元璋否定。

沙場悍將,哪個不是刀頭舔血、快意恩仇的性子?

能如此壓抑本性,唯有一個解釋...

軍紀如山,令行禁止!

而能讓他們如此服帖的,隻有一人。

燕王朱棣。

這老四,當真是好手段。

老四到底是如何駕馭這批驕兵悍將的,竟能讓他們在如此潑天之功、浩蕩皇恩麵前,依舊保持這等可怕的冷靜?

這已非尋常的馭下之術,這簡直是...洗腦灌頂般的絕對掌控。

思緒及此,朱元璋更是心中不是滋味。

他有點...酸了。

多年前,他大封功臣。

以藍玉為首的淮西勛貴們,在得到高官厚祿後,是何等的不可一世,藍玉在軍中擅權跋扈,在朝堂趾高氣揚,甚至縱容家奴欺壓百姓,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驕狂之氣,幾乎要衝破朝堂的屋頂!

其他勛貴也大多如此,居功自傲,橫行不法,以至於他不得不屢次敲打,甚至舉起屠刀,才勉強壓下那股歪風。

即便現在藍玉看似老實了,但骨子裡那股悍匪般的野性,朱元璋心知肚明。

再看看眼前老四這幫人...

兩相對比,朱元璋心中酸意更甚。

藍玉之輩,是功成之後的囂張,是看得見的鋒芒;而老四麾下這幫人,是功成之後的隱忍,是藏於鞘中的利刃。

他覺得...後者,遠比前者可怕十倍!

鋒芒外露,其勢易折;利刃藏鋒,其害難測。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氣,旒珠後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自己這個四兒子,不僅能在戰場上攻城略地,更能在人心上經營出如此鐵板一塊的格局,這份心術和掌控力,已經遠超尋常藩王,甚至...讓他這位開國帝王,都感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威脅。

莫非,老四真的是更好的選擇?

不...最終儲君之位他是深思熟慮的,每個人他都考慮過了,立老四的話,老二、老三該如何?

且,朱允炆並沒有做錯什麼啊。

噠噠噠...朱元璋舉起杯盞,咕嚕嚕的喝了起來,謹身殿內的氣氛在朱元璋有意的引導和絲竹管絃的烘托下,看似逐漸熱絡起來。

文武百官推杯換盞,低聲交談,藩王宗室們也各自與鄰近席位應酬,彷彿暫時忘卻了之前的波瀾。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殿內氣氛熱絡之時,一直靜坐在禦座左下方、身著素雅宮裝、神情悲慼而莊重的太子妃呂氏,毫無徵兆地緩緩站起身來。

她這一起身,如同一個無聲的訊號,瞬間扼住了全場的呼吸。

唰!

原本還有些許低語的大殿,頃刻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目光,帶著驚愕、疑惑、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這位已故太子的正妃身上,就連演奏的樂師,也下意識地放低了音調,最終歸於沉寂。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極度緊張的氣氛。

朱元璋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旒珠後的目光深邃難測,卻並未出言阻止。

皇太孫朱允炆更是猛地抬起頭,看向嫡母的背影,臉上血色褪盡,雙手在案下緊緊握拳。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呂氏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後雙手捧起自己麵前那隻小巧的白玉酒杯,步履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決絕,一步步,走向了燕王朱棣的席位。

她的腳步很輕,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麵上,卻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尖上,終於,她在朱棣的案前站定。

朱棣早已放下酒杯,站起身,麵色平靜地看著這位長嫂,微微躬身行禮:「臣弟,見過太子妃。」

呂氏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雙蘊含著無盡悲傷與複雜情緒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朱棣一眼。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殿,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柔和與沉重:「四弟...」

她用了最家常的稱呼,瞬間拉近了距離,卻也加重了話語的分量,「今日這慶功宴,慶的是你的不世之功,嫂嫂...替你高興。」

她微微舉起手中的酒杯,目光卻彷彿透過朱棣,看到了遙遠的過去:「嫂嫂今日,想敬你一杯酒。這一杯,不為別的,隻為你那...早已故去的大哥,我大明的先太子。」

先太子。

這三個字一出,讓在場許多老臣心頭巨震,彷彿看到了那個溫文儒雅、仁厚寬宏的已故太子的身影。

呂氏彷彿注意到了整個大殿內氣氛的變化,漸漸的,聲音微微顫抖起來,帶著哽咽:「四弟,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們兄弟尚在年少時,先太子他是如何待你的?

他身為長兄,對你這些弟弟,從來都是嗬護備至,關愛有加。你年少時性子倔強,有時闖了禍,都是他替你向父皇求情,為你擔待...他常對妾身說,自家兄弟,骨肉至親,理應和睦友愛,共扶社稷...」

她的眼中泛起了淚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可如今...先太子他撇下我們母子,先走了...」

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充滿哀慟,這情緒感染了殿內不少人,一些老臣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突然,呂氏抬起頭,目光緊緊盯住朱棣,語氣變得無比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四弟!太子他不在了,允炆這孩子,是你大哥的骨血,如今孤零零地坐在那儲君之位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年紀還小,若有不懂事、得罪了四弟你的地方,望你看在他早逝父親的麵上,看在你們兄弟往日的情分上...多多擔待,多多護持他一些吧!」

她將酒杯舉得更高了些,淚水終於滑落:「嫂嫂別無所求,隻願你們叔侄之間,莫要因朝堂紛爭而生出嫌隙,莫要讓你大哥在九泉之下...難以心安啊!這杯酒,嫂嫂代你大哥,敬你!望你...念及骨肉親情!」

說罷,呂氏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她的動作決絕,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悲壯。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謹身殿,彷彿連時間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呂氏這番情真意切、卻又字字千鈞的話語震住了。

這場麵,呂氏所做的這一切,誰看不出來是怎麼回事?

這哪裡是簡單的敬酒啊。

敬酒有這麼敬酒的?絮絮叨叨磨嘰半天。

這是在用已故太子的情分、用叔侄親情進行道德綁架!

這是在天下人麵前,公開懇求,或者說過分一點,這是在要求燕王朱隸承諾,未來不會威脅到朱允炆的儲君之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又齊刷刷地投向了燕王朱棣。

燕王現在難辦了吧。

這種時候,看他如何應對這突如其來、將他置於爐火之上的一杯酒。

朱棣的麵容,在呂氏說話時,始終平靜無波,唯有在聽到大哥二字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複雜難言的光芒。

迎著呂氏淚眼婆娑的注視,迎著全場屏息凝神的期待與壓力,緩緩端起了自己麵前的酒杯。

朱棣動作很慢,很穩。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抬起的酒杯,提到了嗓子眼。

朱棣的目光與呂氏對視,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同樣帶著一絲對往事的追憶:「太子妃言重了。」

「大哥待臣弟之恩,手足之情,臣弟...從未有一日敢忘。」

朱棣微微舉起酒杯,語氣鄭重:「充炆是大哥的血脈,是臣弟的親侄兒。臣弟身為叔父,護持晚輩,本是分內之事。」

說到這裡,朱棣話鋒微轉,語氣變得含蓄而深沉:「至於朝堂之事,關乎國本,自有父皇聖心獨斷,臣弟...唯有恪守臣節,盡忠王事,不敢有絲毫僭越之想。太子妃今日之囑,臣弟銘記於心。這杯酒,臣弟敬大哥在天之靈,亦敬太子妃慈母之心。」

言畢,朱棣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呂氏淚眼中,眸光微微閃爍。

燕王了得!

這番話應答得體,可謂是又表達了對兄長的懷念,又表達了對侄子的承諾,然後把所謂的朝堂之事的主動權歸於父皇聖斷,給自己留下了充分的餘地,沒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政治承諾的明確表態。

但,你燕王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現在燕王在其他人眼中,這番話其實更像是一種禮貌的推諉。

呂氏看著朱棣飲盡杯中酒,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失望,但很快便掩飾過去,微微欠身:「有四弟這句話,嫂嫂...便放心了。」說完,她默默轉身,步履略顯蹣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背影蕭索。

呂氏那看似柔弱無助、實則字字誅心的身影剛剛落座,謹身殿內氣氛就變了變,無聲的同情與隱隱的譴責如同潮水般瀰漫開來。

朱棣端坐於席上,麵色平靜無波。

然而,感受著周圍那股子氣氛,他低垂的眼簾之下,卻已是寒光凜冽,心潮翻湧。

好一個呂氏。

殺招啊...

自奪嫡之爭初現端倪,呂氏便深居簡出,一副與世無爭、孤兒寡母可憐見的模樣。

之前他一直忽略呂氏,認為對方識趣,懂得避嫌。

卻不想,呂氏挑了這麼一個千載難逢的時機,在這百官齊聚、萬目睽睽的慶功宴上,給他來了這麼一出。

呂氏方纔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提及亡兄朱標時的哀慼,那看似卑微的懇求,那滴落的眼淚..

這演技...真是精湛!

句句不離大哥」,字字緊扣情分」。

將一副被強勢叔父欺淩的孤寡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說得難聽點,顛倒黑白。

不說自古以來的法統,就是按照父皇朱元璋自己定下的《皇明祖訓》,兄終弟及也是常理。

太子大哥薨逝,父皇越序立孫,本就於禮法有虧。

他站出來掀起這奪嫡之爭,沒有任何問題。

而呂氏表現出來的這幅樣子,就彷彿自己真的欺負朱允炆一般。

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是億萬百姓的天下。

豈能因一人之逝,便理所當然地交由一稚子掌管?

論才德,論功績,論對江山社稷的擔當,自己這深宮長大的侄兒,能比得上誰呢?

呂氏這看似柔弱的求情,其實是最陰毒的攻勢,甚至比老朱那一係列的權謀都厲害三分。

經這女人一番哭訴,倒成了他的不是了,彷彿這朝堂紛爭、這儲位不穩,全是因本王貪得無厭」不念舊情」而起,彷彿大哥去世後,他就該安分守己,眼睜睜看著江山可能旁落,文官集團掌控幼主。

這纔是懂得感恩」,這纔是顧全兄弟之情」麼?

國本歸屬、權力更迭的正統之爭,現在經過呂氏這一番話,直接扭曲成了強勢叔父欺淩孤兒寡母」的苦情戲,讓所有人都忘了,這首先是政治,是關乎大明江山未來的角逐,反倒用所謂的情分和道德,編織成一張大網,要將他燕王朱棣死死捆住。

亦或者,把所有藩王都給道德綁架。

不過他燕王跳的最歡,所以呂氏瞄準了他罷了。

朱棣隱隱能感受到,周圍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中,所蘊含的同情、質疑乃至譴責。

人心總是容易偏向看似弱小的一方。

呂氏就是利用了這一點,讓所有人都覺得,是他燕王朱棣,忘了大哥的恩情,是他在攪亂朝綱,是他沒有良心。

好算計...

朱棣深深的看了呂氏一眼。

不費一兵一卒,僅憑幾滴眼淚,一番哭訴,便將他置於不仁不義之地,讓他今日所受的一切封賞,都蒙上了一層欺淩弱寡」的陰影,這比千軍萬馬的明刀明槍,更要兇險十分。

這確實是了不得的手段。

若他繼續奪嫡的話,那就是沒良心,欺負孤兒寡母,忘了兄弟之情。

他真的想對著呂氏,說一句。

你瑪的!

隨著殿內的絲竹聲再次響起,試圖重新營造歡慶的氛圍,朱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閃爍,倒是情緒並未產生太大的波瀾,每個人都有難處,包括他啊。

譬如這種情況,個人武力幾乎失去了作用,莫非還要宰了呂氏?

這樣不就坐實欺負孤兒寡母了嗎?

沒關係,任由你搞這些算計,當大勢湧來時,任何算計皆是虛妄。

雖然這場慶功宴依舊熱絡,但宴席的氣氛在太子妃呂氏這番敬酒之後,始終籠罩在一層難以驅散的微妙與凝重之中,儘管絲竹復起,觥籌繼續交錯,但眾人言談間的笑容總顯得有些勉強,目光閃爍間交換著難以言說的心思。

當宮娥太監們開始悄無聲息地撤換殘冷炙,呈上清口的香茗果品時,所有人都明白,這場漫長而煎熬的慶功宴,終於接近了尾聲。

不少人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氣,隻盼著這令人窒息的聚會儘快結束。然而,就在這看似即將平穩收場的時刻,端坐於禦座之上的朱元璋,卻忽然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盞。

那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並不響亮,朱元璋看向朱棣,臉上看不出喜怒,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閒話家常般開口,聲音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大殿:「老四啊。」

「兒臣在。」

朱元璋看似隨意地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禦座的扶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問道:「近日裡,咱聽聞這京城之中,乃至直隸各地,士林學界,頗不寧靜啊。許多讀書人,為了學問上的事,爭得是麵紅耳赤,不可開交。」

他微微頓了一頓,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那些支棱起耳朵的文官們,繼續道:「好像...爭論的焦點,主要集中在...嗯,是叫做心學」和經世致用」之說,與咱們朝廷一直以來尊奉的程朱理學之間,孰優孰劣,孰是孰非?」

說到此處,朱元璋的語氣重了些許,「咱記得,這兩種新學問...似乎最早是由你燕王府,在雲南那邊推行開來的?如今這爭論之勢,愈演愈烈,已然成了朝野矚目的一件大事。」

「你身為始作俑者,對此番景象,有何看法啊?你覺得,這程朱舊學,與你推崇的新學之間,該如何論處?這天下士子的口舌之爭,又當如何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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