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蒼山洱海為誓,收服雲南!
噗通——!
最先跪下的,是離祭壇最近的烏撒土司麥哈木,他彷彿被抽走了全身骨頭,雙膝重重砸在冰冷潮濕的山石上,甚至能聽到骨骼與石頭碰撞的悶響。
這位昔日雄踞一方的梟雄,此刻麵色慘白如紙,額頭死死抵著地麵,渾身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殿下!小人鬼迷心竅,小人罪該萬死,求殿下開恩!烏撒部上下,願永世為殿下牛馬,絕無二心!」
他一邊說,一邊用力叩首,前額瞬間一片淤青。
噗通!噗通!噗通! ->.
芒部土司祿餘赫、孟艮土司阿闊阿甲,以及他們身後所有的大小土司、頭人、貴族,如同潮水般齊刷刷地跪倒一片!
沒有人再敢站立,沒有人再敢直視祭壇上那道玄色的身影,叩首聲、求饒聲、表忠心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戰慄和徹底的臣服。
「殿下神威!祿餘赫服了!芒部願降!」
「阿闊阿甲有眼無珠,冒犯天威!孟艮部願奉殿下為主!」
「求殿下饒命!我等再也不敢了!」
這跪拜的浪潮,迅速從山巔平台向四周蔓延開去。
如同被無形的波紋掃過,漫山遍野、層層疊疊的十二萬土司大軍,從最前排的士兵開始,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一片接一片地跪伏下去!
「哐當!」
「哐當!」
無數兵器從失魂落魄的手中滑落,砸在岩石上,發出連綿不絕的清脆聲響,如同為這場臣服奏響的伴奏。
士兵們臉上早已沒有了出征時的彪悍與狂躁,隻剩下無盡的茫然、敬畏和恐懼。
他們看著自家首領都如同待宰羔羊般匍匐在地,聽著那迴蕩在山穀間的求饒聲,最後一絲抵抗意誌也徹底瓦解。
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跟著叩頭,口中念念有詞,祈求著神靈,也就是現在代表神靈的燕王的寬恕。
放眼望去,以祭壇為中心,整個點蒼山目光所及之處,黑壓壓跪倒了一片人海!
先前刀槍如林、殺氣沖天的浩大軍陣,此刻隻剩下一片卑微的脊背和此起彼伏的叩首聲。
肅殺之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瀰漫在整個山穀的、近乎宗教般的虔誠與絕對順從。
朱棣俯瞰著腳下這片徹底臣服的人海,麵色平淡,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山野:「起來吧。」
「既然爾等誠心歸附,過往之事,本王便當做未曾發生。」
「記住你們今日的誓言。點蒼山神與雲南諸路正神皆可為證,若再有反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冰冷的語氣和未盡之言,讓所有跪伏之人脊背發涼,連忙再次叩首,高呼不敢。
接著,朱棣的目光越過紛紛擾擾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觀禮席上如坐針氈的宋昭與任亨泰身上。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直達二人耳中:「宋侍郎,任侍郎。二位千裡迢迢從應天趕來,想必...不隻是為了觀禮吧?
父皇,可是有什麼旨意要你們宣讀?又或者,是帶著一雙慧眼,專為來驗看」本王這神跡真偽,準備何時當眾揭穿?」
這話語如同驚雷,在宋、任二人心中炸響。
兩人臉色瞬間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一顫,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他們最害怕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心中惶恐,如墜冰窟。
揭穿?
如何揭穿?
那呼風喚雨、五色靈雨、憑空現琴、聚靈光陣、碧海潮生......哪一樣是他們能用工部的格物知識解釋的?
那根本不是戲法,那是近乎神通的力量!
強行指鹿為馬,別說在場的土司和軍隊不信,他們自己這關都過不去。
不揭穿?
如何復命?
陛下派他們來,就是為了鉗製、質疑燕王。
若他們灰頭土臉地回去,說燕王真有神助,陛下會如何想?
輕則斥責無能,重則...以陛下的性子,恐怕難逃一死!
詔書,必須讀!
這是他們作為欽差的使命,是皇權的象徵。
若不宣讀,便是公然抗旨,更是對陛下權威的蔑視,同樣是死路一條。
難!
太難了!
兩人心中天人交戰,彷彿被架在火上炙烤。
最終,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中的一絲決絕一詔書必須宣讀,這是底線!
至於後果...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宋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顫抖著從懷中取出那份明黃色的絹帛詔書,與任亨泰一同起身,麵向祭壇方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莊重:「臣工部侍郎宋昭...」
「臣工部侍郎任亨泰...」
奉陛下旨意,有,有詔書宣讀!」
此言一出,剛剛平靜下來的場麵頓時再起波瀾!尤其是那些剛剛歸降、心有餘悸的土司首領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
「什麼?!皇帝老兒還不信燕王殿下?!」
「殿下已是天神下凡,還有什麼可質疑的!」
「這兩個狗官,敢對殿下不敬,宰了他們!」
麥哈木、祿餘赫等人更是怒目圓睜,紛紛按向刀柄,殺氣騰騰地圍了上來,大有一言不合就將二人剁成肉醬的架勢。
他們剛找到一座足以庇護部族的真神,豈容他人褻瀆?
眼看局勢即將失控「肅靜!」
朱棣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威壓,瞬間平息了所有的騷動。
他抬手,止住了欲要上前護衛的丘福,目光平靜地看著宋昭二人,語氣甚平和:「既然是父皇旨意,便宣吧。本王,洗耳恭聽。」
這一刻,宋昭與任亨泰看著在群情激憤中依然沉穩如山、並為他們解圍的燕王,再對比京師那位刻薄寡恩的陛下,心中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他們硬著頭皮,在無數道冰冷、憤怒的目光注視下,展開詔書,磕磕絆絆地宣讀起來。
內容無非是申飭朱棣擅啟神道、逾越禮法,命其即刻停止,回京解釋雲雲。
詔書讀完,場中一片死寂,氣氛壓抑得可怕。
朱棣卻忽然笑了,他擺了擺手,渾不在意地說道:「父皇遠在京師,難免被小人矇蔽,不明此地實情。本王行事,問心無愧,天地可鑑。」
他話鋒一轉,看向宋、任二人,語氣變得格外坦蕩:「至於二位侍郎,你們身負皇命,有所疑慮,也是常情。本王不會為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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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吧,本王給你們時間。這祭壇、這陣法殘留、乃至本王麾下將士,你們皆可隨意查驗、詢問。」
「看看本王這「神跡」,究竟是真是偽。如何?」
此言一出,宋昭與任亨泰徹底愣住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燕王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如此大度地給予他們調查的機會!
這種光明磊落、自信從容的氣度,與詔書中隱含的猜忌形成了鮮明對比。
兩人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羞愧,有感激,更有一種深深的折服。
他們不由自主地躬身長揖,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殿下...殿下心胸開闊,臣...臣等佩服!」
不知道為什麼,宋昭和任亨泰忽然覺得,給燕王賣命要比被陛下賣命,值得多,心中忠君」,這兩個字,彷彿裂開了一道縫隙般。
隨之,朱棣親自大拜點蒼山。
朱棣緩步走上祭壇的最高處,麵向巍峨的蒼山主峰和腳下浩瀚的洱海。
此時,夕陽恰好掙脫了殘餘的雲層,將金色的餘暉灑滿山巔,為他玄色的王袍鍍上了一層神聖的光邊。
他神色肅穆,從丘福手中接過三炷早已備好的、粗如兒臂的龍涎香。香頭無火自燃,青煙裊裊升起,筆直如柱,在夕陽中氤氳出奇異的光暈。
朱棣雙手持香,高舉過頭頂,對著蒼山洱海,深深三揖。他沒有誦讀華麗的祭文,隻是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彷彿與這方天地的呼吸共鳴,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尚未遠離的人耳中:「蒼山為證,洱海為鑑。」
「今日朱棣於此,止戈息兵,願護佑雲南黎庶,山河永安。」
「望山神水靈,福澤此土,滌盪汙穢,重歸清平。」
言畢,他將三炷清香穩穩插入祭壇頂端中央的凹槽內。
青煙愈發濃鬱,盤旋上升,與天光雲影融為一體。
這一刻,他挺拔的身影在夕陽與祭壇的映襯下,彷彿與這古老的神山合而為一,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天命意味。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無論是正在撤離的明軍,還是心有餘悸的土司及其部眾,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屏息凝望,心中充滿了敬畏。祭拜完畢,朱棣豁然轉身,目光掃過肅立的麾下將士,沉聲道:「下山。」
命令簡潔有力。
丘福等將領立刻抱拳領命:「遵命!」
朱棣率先邁步,沿著來時的山道向下走去。
袁珙緊隨其後,一百零八名道童依舊保持著陣型,無聲跟隨。
兩萬明軍精銳則如同黑色的潮水,井然有序地依次開拔,甲冑鏗鏘,步伐整齊劃一,與來時並無二致,卻又似乎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被神恩洗禮過的沉凝。
與此同時,另一側的各大土司首領,也如蒙大赦般,忙不迭地催促著自己的軍隊趕緊下山,他們的隊伍卻顯得混亂許多,士兵們驚魂未定,交頭接耳,不時回頭望向那沐浴在夕陽中、青煙繚繞的祭壇,眼中滿是後怕與虔誠。
麥哈木、祿餘赫等人更是低垂著頭,不敢再看朱棣離去的方向,隻想儘快離開這個讓他們尊嚴掃地、卻又心生無盡畏懼的地方。
一時間,點蒼山蜿蜒的山道上,出現了兩股截然不同的洪流。
一股是秩序井然、氣勢沉雄的玄色明軍,自上而下,如同凱旋;另一股是色彩雜亂、步履匆忙的土司聯軍,自下而上,更像是一場潰退。
點蒼山下,明軍大營,中軍大帳內。
燭火通明,映照著朱棣已然褪去祭壇上那般神性光輝、卻更顯深沉威嚴的麵容。
他端坐於主位之上,指尖輕輕敲擊著鋪有雲南詳圖的硬木桌麵。
「丘福。」
「末將在!」
護衛指揮使丘福應聲上前,甲葉鏗鏘,躬身聽令。
朱棣目光依舊落在地圖上,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連續下達了三道指令:「第一,即刻以六百裡加急,稟報朝廷:雲南諸司之亂已平,各部歸順,大局初定。本王將於十日內,啟程返京述職。」
這道訊息,簡明扼要,既是交代,也是某種姿態。
「第二,派得力之人,持本王信物,秘密前往麓川,麵見其國主思倫法。」
朱棣的手指在圖上麓川的位置重重一點,「傳話給他,本王已經騰出來時間了,他想會盟,速速定下時間,告訴他,本王將親赴會盟,望其早作決斷,莫要延誤。」
此言斬釘截鐵,帶著明顯的催促與威懾之意。
「第三,」
朱棣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丘福,「傳令下去,讓烏撒的麥哈木、芒部的祿餘赫、孟艮的阿闊阿甲...所有今日在點蒼山歸降的土司首領,以及段世,立刻來本王帳中議事。告訴他們,本王有事交代,不得有誤。」
「是!殿下!末將明白!」丘福抱拳領命,將三道命令在心中清晰記下,隨即於脆利落地轉身,大步流星走出帳外,身影迅速消失。
帳內,朱棣緩緩靠向椅背,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雲南的棋盤已然佈下,下一步,便是落子麓川,以及徹底收服這些剛剛被神跡震懾住的土司之心了。
不多時,大帳之內,燭火搖曳,將朱棣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顯得愈發高大威嚴。
以烏撒麥哈木、芒部祿餘赫、孟艮阿闊阿甲為首的各大土司首領,以及大理段世,魚貫而入。
眾人皆斂息屏氣,步履謹慎,與前幾日點蒼山下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勢判若兩人。
「臣等,拜見燕王殿下!」
眾人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恭敬,甚至是一絲畏懼。
朱棣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虛抬了一下手:「免禮,都坐吧。
「謝殿下!」
眾人依言在早已備好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不敢有絲毫鬆懈。
而其中,大理國主段世的心情,尤為複雜和激盪。
他表麵上與其他土司一樣保持著恭順,但內心深處,卻如同點蒼山巔那尚未平息的雲海,翻騰不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快速掃過端坐主位的朱棣,那張年輕卻已盡顯帝王氣度的麵容,此刻在他眼中,彷彿籠罩著一層神秘的光暈。
「神仙...這燕王殿下,怕是真的已近乎神仙中人...」段世心中喃喃,白日裡點蒼山那改天換地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在他腦海中重現:揮手間烏雲匯聚、
彈指間暴雨傾盆、琴音起而萬軍氣息蛻變、還有那數百光陣的氣旋與最後天的烈焰,這一切,早已超出了他對武功的理解範疇。
段氏先祖也曾崇佛通道,尋求超脫,但何曾見過如此直接乾預天地、掌控自然偉力的神跡?
這已非人力可為,近乎於道,近乎於神!
一種前所未有的敬畏感,如同冰冷的泉水,從心底最深處湧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這份敬畏之下,之前或許還存有的幾分利用燕王勢力鞏固自身地位的心思,此刻變得如此渺小和可笑,麵對一個能呼風喚雨、疑似天神下凡般的存在,任何世俗的算計都顯得蒼白無力。
忠誠。
這個詞此刻在段世心中,不再僅僅是因為利益權衡或武力脅迫,而是源自一種對更高層次力量的本能敬畏與臣服。
段世已經想清楚了,追隨燕王,或許已不僅僅是在亂世中尋求庇護,更可能是在接近一種,難以言喻的天命?
他悄悄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騰的思緒強行壓下。
不過,心中已然明瞭。
自此以後,大理段氏的命運,已徹底與這位深不可測的燕王殿下捆綁在一起,唯有竭誠效忠,方是唯一出路。
帳內,朱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隨即目光落在段世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淡然開口:「段卿,本王予你的「神足經」與易筋經」,近日修煉得如何了?」
此言一出,帳內氣氛陡然一凝。
坐在下首的烏撒土司麥哈木、芒部土司祿餘赫等人,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錯愕與疑惑。
他們交換著眼神,眉頭微蹙,心中暗忖。
神足經?
易筋經?
這是什麼?
從未聽說過燕王私下還賜予了段世別的東西暗啊...
段世聞聲,立刻從座位上起身,恭敬地躬身回道:「回稟殿下,承蒙殿下厚賜,兩部寶典玄奧非常,臣資質愚鈍,目前僅能略窺門徑,遠未至登堂入室之境,更談不上修煉成功。」
他話語謙卑,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得益於切實修煉而生的底氣,繼續道:「不過,臣依循經中法門導引內力,已覺氣血較往日更為充盈活絡,筋骨隱隱有強化之感。若強行催穀,或可嘗試施展些許粗淺運用,譬如使身法較往常輕捷半分,或出掌時力道稍增一線。但此等微末之技,實不敢在殿下麵前妄稱施展」。」
段世這番話,既如實匯報了進展,表明瞭困難,又含蓄地點出了兩門武學確實帶來的切實好處,語氣把握得恰到好處。
朱棣微微頷首,道:「無妨,你且將近日所悟,簡單演示一番,讓諸位也見識見識。」
「是,殿下。」
段世深吸一口氣,走到大帳中央的空地。
他先是閉目凝神片刻,似乎在調動內息。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麥哈木等人,更是瞪大了眼睛,想看看這被燕王單獨賜予的神足經與易筋經究竟有何神異。
隻見段世並未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動作,隻是略顯生澀地擺出了一個奇特的站姿,雙腿微曲,一前一後,彷彿紮根於地,又似蓄勢待發。同時,他雙手在胸前緩緩劃動,結出一個簡單卻透著古拙意味的手印。
變化悄然發生。
起初,眾人並未察覺異常。
但數息之後,靠近段世的幾位土司首領,如麥哈木,突然感覺周圍的空氣似乎泛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彷彿有看不見的微風以段世為中心輕輕盪開。
緊接著,他們清晰地看到,段世裸露在外的脖頸和手背麵板下,隱隱有淡金色的氣流如同細小的蚯蚓般緩緩流動,他整個人的體溫似乎在升高,周身竟蒸騰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白色熱氣!
更令人驚異的是段世的眼神。
當他猛然睜開雙眼時,那雙原本溫和的眸子,此刻竟銳利如鷹隼,精光四射,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讓與之對視的祿餘赫心中莫名一凜,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
「嗬!」
段世低喝一聲,右掌看似隨意地向前方空處一拍。
沒有淩厲的掌風,也沒有爆裂的聲響,但距離他數步遠的一個用來放置燭台的沉重實木矮幾,卻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輕響,微微晃動了一下!
彷彿被一股無形卻堅韌的力量推了一把。
演示完畢,段世迅速收功,麵板下的淡金氣流和周身熱氣迅速消退,眼神也恢復了平和,隻是額頭滲出細密汗珠,氣息略喘,顯然這看似簡單的演示對他消耗不小。
他轉向朱棣,躬身道:「殿下,臣拙劣,僅能至此。」
帳內一片寂靜。麥哈木、祿餘赫、阿闊阿甲等人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這熱氣是什麼?
麵板下還有金光流動!
段世也把神仙給請來了?
還能隔空撼動木幾!
竊竊私語聲在土司首領間響起,他們看向段世的眼神,充滿了驚疑、嫉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渴望。
段世方纔展現的,並非毀天滅地的力量,卻是一種生命層次似乎得到提升的奇異徵兆,這比單純的武力更讓他們感到震撼和嚮往。
朱棣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初具雛形,還算不錯。」
朱棣淡淡評價了一句,光緩緩掃過麥哈木、祿餘赫等一眾眼神熱切的土司首領,彷彿看穿了他們心中的渴望。
他語氣平淡、擲地有聲:「方纔段世所施展的,不過是皮毛而已。此《神足經》、《易筋經》,乃至更多玄妙法門,並非凡俗武學,乃是本王溝通雲南點蒼山神及諸路山水正神,蒙神恩賜下的修行寶卷。」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入冷水,帳內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粗重的喘息!
麥哈木等人的眼睛瞬間瞪圓,放射出無法掩飾的貪婪與激動之光!
神賜寶卷!
難怪有如此神異!
若能得授,豈不是也能像段世那樣..
朱棣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話鋒卻陡然一轉,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冰冷:「然,神恩不可輕授,法不可輕傳。欲得此機緣,需有約束。」
他目光銳利地盯住眾人:「自今日起,爾等各部,需完全聽命於大理段世之排程。他的意思,便是本王的意思,亦是神諭之指向。若有陽奉陰違,或對段世之令有所遲疑懈怠者,不僅寶卷無緣,更休怪本王與山神...無情。」
這話如同當頭棒喝,讓激動中的土司們瞬間冷靜下來,心中充滿不解與掙紮。
聽命於段世?
這...
這意味著他們這些昔日平起平坐甚至互有摩擦的大土司,今後要矮段世一頭了?
但一想到那神異莫測的寶卷,那可能帶來的力量與長生希望..
這份誘惑實在太大!
短暫的沉默與眼神交流後,麥哈木率先咬牙,伏地叩首:「殿下神恩浩蕩!烏撒部...謹遵殿下諭令!必以段公馬首是瞻!」
祿餘赫、阿闊阿甲等人見狀,也紛紛壓下心中複雜情緒,齊聲表態:「願遵段公號令!」
朱棣微微頷首,對他們的識時務表示滿意,但接下來的話,更是石破天驚:「此外,爾等需牢記。朝廷之命,爾等自然要遵。但燕王府之令,需高於朝廷之命。若朝廷之令與本王之意有所牴牾...爾等當知如何抉擇。」
帳內瞬間死寂!
這話幾乎已是**裸的宣告!燕王府的命令要淩駕於朝廷之上?
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燕王朱棣其誌非小,甚至可能..
眾人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麥哈木等人心臟狂跳,冷汗涔涔而下。
他們終於明白,歸順燕王,不僅僅是臣服於一個王爺,更是捲入了一場可能席捲整個大明的驚濤駭浪之中!
但事已至此,他們還有退路嗎?
「臣...臣等明白!」
幾人聲音乾澀,卻無比堅定地應道。
這宣告白,意味著他們已將身家性命,徹底綁在了燕王的戰車之上。
朱棣見威懾與利誘均已到位,神色稍霽,隨手取出一個布袋,遞給身旁的親衛:「這些紫玲果」,賜予爾等,每人一枚。此果有微弱洗鍊之效,於爾等初涉修行或有小益。望爾等好自為之,莫負本王...與神靈之期望。」
看到那散發著奇異光澤的紫色靈果,麥哈木等人眼中再次爆發出驚喜,連忙叩謝恩典。
這實實在在的好處,暫時沖淡了他們心中的恐懼與不安。
「退下吧。」
朱棣揮了揮手。
「臣等告退!」
一眾土司首領如蒙大赦,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惶恐,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珍貴的紫玲果,躬身退出了大帳。
帳內,隻剩下朱棣和段世。
朱棣看向段世,淡淡道:「段卿,這雲南的擔子,本王可就交到你手上了。
莫要讓本王失望。」
段世深吸一口氣,躬身到底,聲音無比凝重:「殿下放心,段世...萬死不辭!」
大帳的簾幕落下,隔絕了段世離去的身影,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朱棣獨自沉思的麵容。
他緩緩步至懸掛的雲南巨幅地圖前,目光深邃地掃過上麵錯綜複雜的土司疆界。
「雲南需要一個既能鎮住場麵,又不至於引來朝廷過度關注的代理人。」
沐家,無疑是明麵上最合適的選擇。
沐春的穩重足以統攝大局。
但朱棣的指尖輕輕敲打著大理府的位置,思緒飛轉:「沐家是朝廷的沐家,是父皇的忠臣。若雲南所有土司皆唯沐家馬首是瞻,形成鐵板一塊,應天城裡的那位,夜裡還能睡得安穩嗎?」
功高震主,乃是帝王大忌。
沐家已位極人臣,若再掌控完全歸心的土司力量,必成取禍之道。
明處有沐家安撫朝廷,暗處則需要另一股力量,真正聽命於燕王府。
大理國主段世,是個不錯的選擇。
相比於其他各自為政、結構鬆散的土司,大理段氏畢竟曾為一國,有著相對完整的統治架構和文化遺產,底蘊深厚,更容易整合力量。
扶持段世在暗中統領諸土司,這是比較好調動雲南的方法。
想到這裡,朱棣也沒有選擇閉關修煉什麼的,他轉身,準備離開大帳,去看看湯和的情況。
湯和的身體,他需要儘可能的全麵性治好。
一句話。
你朱元璋既然現在已經坐穩了皇位,不在乎這些老臣的死活了。
我把湯和治好,不過分吧?
你沒有人情味,我有。
不體恤老臣,不在乎老臣死活。
嗯,對了,還有一件事。
平定亂局,靠的是武力與神跡的威懾。
但要真正收服人心,長久穩固統治,還是需要一定的文化輸入。
特別思想,這個很重要。
大明推崇的官方學說程朱理學,自然不太行。
不妨就直接把心學、經世致用兩道學說,也全麵性的在雲南之地推廣,估計現在應天城內,大量的文官集體,已經對燕王府推行這兩道學說很不滿了。
火上澆油。
你們越不滿,我就越推廣。
你們最好氣的暴跳如雷,站出來攪動一些事情出來,這樣他就可以一次性的徹底罷黜程朱理學了。
思緒湧動間,朱棣來到遠處,一方比較寂靜的院落。
院落中,湯和半躺在椅子上,睜著雙眼望著天,似乎有些失神。
隨著湯和注意到腳步聲,他看向燕王朱棣,神色變了變,朱棣見狀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隻見湯和緩慢的起身,語氣帶著些許的顫意:「燕王啊,和老臣說說,點蒼山上的動靜,到底真的是神諭,還是你們偽造的,或者是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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