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呼風喚雨,電閃雷鳴,烈火焚世!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還被那憑空出現的古琴所懾,思緒紛亂之際,一直靜立於朱棣身側的布衣相士袁珙,動了。
他並未向任何人示意,隻是整了整那身略顯陳舊的灰色布袍,步履從容地踏上了那座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巨石祭壇。
他的腳步看似輕緩,每一步落下,卻彷彿暗合某種韻律,踏在祭壇石階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嗒、嗒」聲,在這片死寂的山巔顯得格外突兀,牽引著所有人的目光。
登上壇頂,袁珙立於中央那凹陷的池槽之前,麵向蒼穹,身形挺拔如鬆。
幾乎在他站定的同時,下方環繞祭壇的一百零八名白衣道童,如同早已演練過無數次般,齊齊行動,他們身形飄忽,無聲無息地散開,按照某種玄奧無比的軌跡,在祭壇基座的九個層級上,各自尋定了方位,盤膝坐下。
月白色的道袍在青黑色巨石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一百零八人,看似散亂,實則構成了一個巨大而精密的陣圖,隱隱將祭壇拱衛在中心,氣息相連,渾然一體。
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與莊嚴格局,瞬間形成。
袁珙雙目微垂,手掐印訣,口中開始誦唸起古樸晦澀的咒文,那聲音起初低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直接滲入人的神魂深處。隨著他的誦唸,祭壇上那些刻畫的詭異符文,彷彿被注入了生命,開始隱隱流動起暗沉的光華。
「奇門遁甲,天地為盤,萬象為子!」
袁珙驟然睜眼,眸中精光暴漲,他並指如劍,指向東方天際,厲聲喝道:「風——起於青萍之末!」
話音未落,原本隻是輕拂的山風,驟然加劇!不再是自然的流動,而是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蒼白氣旋,自祭壇為中心,瘋狂地向四周席捲開來!
祭壇四周的玄色大幡被狂暴地拉扯,發出裂帛般的劇烈呼嘯,獵獵作響!山巔平台上的塵土與落葉被儘數捲起,在空中狂舞!
「雲——聚於須臾之間!」
袁珙劍指轉向蒼穹。
隻見點蒼山四周,那原本悠然漂浮的流雲,彷彿受到了無形巨手的瘋狂攪動,以驚人的速度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
雲層越積越厚,顏色由潔白轉為鉛灰,再由鉛灰化為墨黑!
不過片刻功夫,整個天穹都被厚重的烏雲徹底覆蓋,白晝瞬間化為昏夜,彷彿末日降臨!
濃雲如怒濤般翻湧奔騰,其中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
「雨——降自九霄之外!」
最後的敕令如同驚雷炸響!袁珙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無比的印訣,猛然向下一壓!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漆黑的雲幕,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震耳欲聾、彷彿能將山嶽劈開的巨雷!
雷聲在群峰間炸響,回聲滾滾,震得無數士兵耳膜刺痛,心神搖曳!
緊接著—
「嘩——!!!」
不再是淅浙瀝瀝,而是天河倒瀉!
無邊無際的雨幕,連線了天與地,帶著磅礴的力量和刺骨的寒意,瘋狂地砸落下來!
雨水密集得讓人窒息,擊打在祭壇巨石、山林樹葉、士兵盔甲上,發出爆豆般連綿不絕的轟鳴!
整個點蒼山,頃刻間便被這片白茫茫的雨幕徹底吞噬!
呼風!
喚雨!
掌控天象!
這已非人力所能及,這是真正的天地之威!
十二萬大軍,此刻再無一絲喧器。
所有人都被這改天換地的恐怖景象驚呆了,忘記了呼喊,忘記了仇恨,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
許多人甚至不由自主地跪伏在泥濘之中,向著祭壇的方向頂禮膜拜。
麥哈木、祿餘赫、阿闊阿甲等土司首領,麵色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之前的雄心與殺意,在這天地偉力麵前,被擊得粉碎!
宋昭與任亨泰,更是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們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工部所學的所有格物知識,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這...
這根本不是戲法啊。
這是神跡!
袁珙的身影屹立在暴雨傾盆的祭壇頂端,周身彷彿有一層無形的氣牆,雨水不能近其身。
他如同執掌天道的神隻,冷漠地俯視著下方芸芸眾生。
朱棣站在雨中,玄色王袍已被浸透,但他身形挺拔如初,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被震懾住的敵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奇門遁甲之術,已顯其威。
點蒼山的神道大會,在這一刻,才真正拉開了它掌控人心的序幕。
下一刻,袁珙神色肅穆,深深一揖,隨即轉身麵向祭壇下盤坐的一百零八名道童,以及更遠處無數雙驚疑不定的眼睛。
他並未立刻施展,而是先閉目凝神,周身氣息內斂,彷彿在感應著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水氣」與方纔呼風喚雨殘存的磅礴能量。
片刻後,他雙眼睜開,精光內蘊,雙手緩緩抬起,並非結印,而是如同撫琴般虛按空中,體內精純的內力開始依照控水訣」的路線悄然運轉。
「控水淨世,靈雨澤被!」
袁珙口中低喝,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奇異的震盪之力。他雙手十指如同撥動無形琴絃,在空中劃出玄奧軌跡。
瑩光淨雨隻見那原本因烏雲密佈而昏暗的天地間,漫天傾瀉的暴雨,驟然發生了變化,雨水不再是無序的狂亂線條,而是在墜落過程中,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梳理、淨化。
每一滴雨水都變得愈發晶瑩剔透,內部隱隱有柔和的白光流轉。更令人駭然的是,當這些雨滴劃過昏暗的天空時,竟自行折射出一種非七彩、而是純淨無比的瑩白色光華!
億萬雨滴同時發光,瞬間將昏暗的天地映照得一片通明,彷彿由液態光晶構成的巨大幕布籠罩了整個世界,雨滴落地的聲音也變得清脆悅耳,如萬千玉珠同時敲擊冰盤,奇妙的音律競暫時壓過了雷聲風聲,帶著一種洗滌心靈的奇異力量。
這神聖而肅殺的景象,讓所有目睹者心神俱震,幾乎要頂禮膜拜。
隻見袁珙手法再變,運轉靈雨術」法門,他並指如劍,引動周遭天地靈氣,其實暗中這實則是巧妙引導風雨殘餘能量與自身內力共鳴。
霎時間,那瑩白的雨幕開始出現驚人的色彩變幻!先是祭壇東側區域,雨水驟然化為一片生機勃勃的青色,這就是青木靈雨,隨著青木靈雨籠罩著部分明軍士兵,讓他們頓感疲憊稍減,精神一振;繼而西側雨水轉為幽藍色,玄冰靈雨降落,落在岩石上竟瞬間凝結成薄冰,散發出刺骨寒意;
南麵天空降下泛著金屬光澤的雨滴,為庚金靈雨,打在地上發出叮叮」脆響,濺起細小的火星。
北麵則有赤紅色的雨絲,赤炎靈雨混雜其中,觸地即散開一團團微弱的熱氣;而祭壇核心區域,則維持著瑩白主色,四種異色雨水如同忠誠的衛兵,環繞其周,流轉不息!
到了這個地步,袁珙已經有些吃不消了,畢竟對於他而言,同時施展這兩道法訣,哪怕有著一百零八名道童協助,對於身體也是一個龐大的負擔,他額頭已見汗珠,顯然同時運轉兩門高深法門對他負荷極大。
但他眼神依舊堅定,雙手猛然合十,將控水訣」的淨化掌控」與靈雨術」的賦予靈性」強行融合!
嗡——!
奇異的嗡鳴響徹天地。
所有色彩各異的雨水,彷彿被注入了簡單的意識,不再是無差別降落,而是開始隨著袁珙的心意隱隱流動、匯聚!瑩白雨水在他頭頂盤旋,如同忠誠的護衛;四色靈雨則如四條遊龍,在祭壇四周穿梭遊弋,時而成盾,時而成矛,變幻莫測!
這一刻,雨水不再是自然現象,而是化作了有靈性的、聽憑調遣的千軍萬馬!袁珙立於壇上,衣袂在五彩雨幕中飄飛,他雖麵色微白,氣息卻與整個天地雨勢相連,彷彿化身雨神,執掌天威!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啊!!」
終於,有土司兵卒承受不住這接連不斷的視覺與心靈衝擊,崩潰般地跪倒在地,瘋狂叩首。
恐慌、敬畏、崇拜...如同瘟疫般在十二萬大軍中急速蔓延。
麥哈木、祿餘赫等人麵無人色,身體僵硬,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起來了。
宋昭、任亨泰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他們所有的知識、所有的謀劃,在這近乎改天換地的神跡麵前,徹底成了笑話。
朱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
袁珙冇有讓他失望,這兩門取自高等世界的武學,在這片天地初顯崢嶸,便已徹底奠定了神道」的威嚴。
點蒼山的神道大會,至此,已無人再敢質疑。
就在十二萬大軍被那五色靈雨的神異景象震懾得心神搖曳,幾乎要徹底跪伏之際,異變再起!
低沉而宏大的嗡鳴,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又似從天外降臨,瞬間蓋過了風雨之聲。
緊接著,在點蒼山主峰四周的山腰、林間、乃至懸崖峭壁之上,數百個原本毫不起眼、看似隨意堆砌的石堆或刻痕,驟然亮起了柔和卻耀眼的白光!
每一個光點都迅速擴大,化作一個直徑約莫丈許的圓形光陣。光陣之中,符文流轉,複雜難明,散發出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更令人駭然的是,每一個光陣的中心,都憑空產生了一個微型的、肉眼可見的氣旋!
這些氣旋緩緩旋轉,彷彿在拚命汲取著周遭天地間的某種無形物質,在眾人看來,這便是天地之氣,使得氣旋附近的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雖然每個氣旋規模很小,但數百個同時出現,彼此氣機隱隱相連,竟在點蒼山周圍形成了一片浩瀚的光陣網路,蔚為壯觀!隨著氣旋的旋轉,一絲絲極其微弱、若有若無的清新氣息開始向祭壇頂端匯聚,讓原本因暴雨而濕冷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純淨了幾分。
袁珙適時機地張開雙臂,作擁抱天地狀,朗聲喝道,聲音藉助內力傳遍四野:「聚靈成陣,納天地精華,助我神通!」
他話音落下,那數百個小型光陣彷彿得到指令,光芒更盛,其中的氣旋轉速陡然加快,發出更清晰的呼嘯之聲!
無數道細微的白色光柱從各個陣法中沖天而起,雖然微弱,但匯聚在一起,竟在昏暗的天地間形成了一片朦朧的光暈,將整個點蒼山主峰映照得如同仙境!
聲勢極其駭人!
看著能顯露出來這般聲勢,袁珙心中鬆了口氣,這數百個聚靈陣乃是這兩日倉促佈置而成,所用的材料不過是尋常玉石邊角料和燒錄的簡易符文,其功效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此刻所展現出的氣旋、光柱和所謂的靈氣,九成以上都是依靠預先埋設的某些發光、發聲機關,以及袁珙以自身深厚內力巧妙引導風雨氣流所形成的視覺與聽覺幻象!
目的隻有一個。
唬人!
讓那些本就已被呼風喚雨」和五色靈雨」嚇得魂不附體的土司聯軍,再添上一重對深不可測的仙家陣法」的終極恐懼!
果然,這突如其來、規模宏大的聚靈陣」景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天哪!還有陣法!」
「他在抽取天地之力!」
「這是仙法!是真正的仙法啊!」
驚呼聲、哭喊聲在土司大軍中此起彼伏。
就連麥哈木、祿餘赫這等梟雄,此刻也麵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們看著那籠罩山巔的光暈和數百個旋轉的氣旋,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反抗念頭被徹底碾碎。
宋昭與任亨泰更是目瞪口呆,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工部的知識體係在此刻徹底崩塌,他們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切。
朱棣盤坐於祭壇邊緣,玄色王袍的衣角在瀰漫的瑩白光暈和呼嘯的氣旋風中獵獵作響,他平靜的目光掃過點蒼山四周那數百個正閃爍著符文、汲取著微弱氣流的光陣,心中不起波瀾,對袁珙能力的狠狠的肯定了一把。
這才幾天?
袁珙便能依據他給出的那份聚靈陣陣圖概要,帶領那些道童,利用有限的普通玉石和硃砂,在這莽莽蒼山之上,硬生生佈置出這數百個看似玄奧的陣點。
朱棣能看清楚,這周圍數百個聚靈陣的深淺。
哪裡有什麼聚靈功效。
充其量,不過是一些超級簡易的導引裝置,僅僅是利用特定的符文組合和玉石本身的微弱場域,極其勉強地溝通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氣,如果偏向於物理意義的話,也可以把這些稱之為氣流、
磁場,然後將其稍作匯聚、然後釋放出來。
那些旋轉的氣旋,更多是內力引導和自然風勢結合的視覺效果。
所謂的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對修煉而言毫無助益。
但是...
朱棣麵色平靜,心中確很是滿意。
這效果卻是出奇的好。
放眼望去,數百光陣成星羅棋佈之勢,氣旋流轉,光柱朦朧,彼此氣機隱隱相連,構成了一片覆蓋山巒的宏大光網,配合著此刻尚未停歇的五色靈雨和漫天烏雲,以及袁珙那莊嚴肅穆的納天地精華」的呼喝,整個點蒼山巔,確實營造出了一種洞天福地」、靈氣噴湧」的神聖幻象。
這景象,對於台下那些早已被呼風喚雨」和五色靈雨」震懾得心神失守的土司聯軍來說,無疑是最後一記重錘。
他們看不懂門道,隻能看到這匪夷所思的熱鬨」,這足以讓他們將自己這位燕王敬若神明。
看來,他之前的想法並冇有錯。
與其說,重新培養人才,不如去儘可能的選擇歷史上有名的人物,利用自己的手段將其加強。
這能更方麵些,且效果也會更加好。
袁珙的才能確實不凡,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如此簡陋的佈置發揮出近平以假亂真的宏大效果,不僅需要精湛的內力操控和對風水地勢的敏銳感知,更需要一種近乎藝術的佈局能力。
這倉促而成的聚靈陣,就像一台精心排練的戲劇佈景,雖然道具簡陋,但在合適的燈光、音效和演員的傾情演繹下,足以讓台下的觀眾深信不疑。
足夠了。
現在這個時期,他他本就不需要真正的聚靈效果,他需要的,正是這種足以碾壓一切質疑、奠定無上權威的神跡」視覺衝擊。
眼下,這漫天光華與氣旋,這山呼海嘯般的敬畏目光,都明確地告訴他,目的,已經達到了。
「雲水已至,還差一些火候」。.」朱棣若有所思。
也就是這個時候。
數百聚靈陣的光輝與氣旋尚未消散,依舊在天地間營造出浩瀚異象之際,立於祭壇中央的袁珙,手法再變。
他麵容肅穆,口中唸唸有詞,雙手猛然在身前虛劃。
剎那間,隻見他寬大的袖袍之中,如同變戲法般,驟然飛射出兩百道赤紅色的符籙!
這些符籙並非實體紙張,而是由精純內力混合著特製硃砂與火係藥石粉末,於瞬間凝練而成的能量體,每一道符籙都約莫巴掌大小,上麵用內力勾勒出繁複而扭曲的火焰紋路,此刻正閃爍著灼灼紅光,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燃!」
袁珙舌綻春雷,一聲短促而有力的敕令響起!
「轟!!!」
兩百道烈火符應聲而燃!並非緩慢點燃,而是在剎那間同時爆發!
一團團熾烈的火焰憑空出現,由小及大,瞬間化作兩百個直徑數尺的熊熊火球,懸浮在祭壇周圍的虛空之中!
火焰並非凡火,而是呈現出一種明亮的橙紅色,燃燒時發出呼呼」的咆哮聲,熱浪滾滾,甚至將附近落下的雨滴都瞬間蒸發成白色的水汽,發出滋滋」的聲響!
這兩百個火球並非靜止不動,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隨著袁珙手指的牽引,開始在空中盤旋飛舞!
它們時而匯聚成一條巨大的火焰長龍,繞著祭壇蜿蜒遊走,龍首昂揚,龍鬚畢現,活靈活現;
時而猛地散開,化作漫天流星火雨,拖著長長的尾焰,在低空呼嘯穿梭,將昏暗的天空映照得一片通紅;時而又組合成一道巨大的火焰輪盤,緩緩旋轉,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光與熱。
烈焰焚天!
與下方瑩白聖潔的靈雨、四周旋轉的光陣氣旋,形成了冰與火、神聖與狂暴的極致對比,整個點蒼山巔,此刻彷彿同時存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天地偉力,一種滋養萬物,一種焚儘八荒!
這突如其來、規模浩大的火焰奇觀,讓本已心神俱顫的土司聯軍再次發出了驚恐的譁然!
火!
是神火!
這個老道士,能同時駕馭水火!
難不成...是天神發怒了?
難說!!
驚呼聲、跪拜聲此起彼伏。
麥哈木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渾身冰涼。
他們原本以為呼風喚雨已是極致,冇想到這仙師竟還能揮手間召來如此恐怖的烈焰,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巫術的理解範疇。
宋昭與任亨泰更是麵如死灰,嘴唇顫抖。
他們試圖用火藥」、磷火」等來解釋,但那火焰的形態、規模以及隨心所欲的控製力,根本非尋常手段所能及,這他嗎的給他們一些火藥、硝石,能製造出來這種畫麵嗎?
袁珙立於火海環繞的祭壇中心,麵色微微發白,氣息也略顯急促。
同時操控數百簡易聚靈陣和兩百道內力凝練的烈火符,對他的消耗極大。
但他眼神依舊銳利,勉力維持著火焰的奔騰之勢。
這烈火符,確實不凡啊。
當漫天火雨漸漸消散,數百光陣的氣旋也緩緩平息,點蒼山巔短暫地陷入一種暴風雨後的詭異寧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祭壇中央,那位自始至終都沉穩如山的玄衣親王身上。
隻見朱棣盤膝在懸浮的古琴前,他自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神色各異的十二萬大軍,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雲南之地,蒼山為脊,洱海為魂。各族百姓,皆為此方水土所養,本應和睦共處,共享太平。」
「然,連年紛爭,仇殺不止,血染沃土,實乃人神共憤之舉。」
「今日,本王朱棣,於此點蒼山神壇之上,焚香禱告,請示雲南點蒼山神、各路山水正神,願以誠心,化解乾戈,平息亂世恩怨。」
「懇請雲南諸神眾仙,賜福明軍,予我將士以力量與智慧,非為征伐,而為護佑!護佑此方水土安寧,護佑萬千黎庶安康!」
他的話語,如同一種莊嚴的宣告,在群山間迴蕩。
言畢,朱棣不再多言。
他深吸一口氣,雙目微闔,雙手緩緩抬起,虛按在那懸浮的琴絃之上。
「錚一—」
一聲清越的琴音,如同玉石相擊,驟然響起,打破了山巔的寂靜。緊接著,朱棣的十指撥動起來。
他彈奏的,自然是碧海潮生曲」。
這一曲,也算是此次神道土司大會的**,也算是結尾,徹底的讓當地所有土司知曉,他燕王朱棣,就是奉雲南諸神神域來的!
琴音舒緩,如月下潮水初生,輕柔地拍打著海岸,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寧靜。
很快,旋律開始變得複雜、激昂起來!
音符不再是簡單的悅耳之聲,而是彷彿化作了有形的波紋,帶著一種奇異的能量,以祭壇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開來!
這聲音,無比詭異!
它不刺耳,卻直透心扉。時而如驚濤拍岸,氣勢磅礴;時而如深海暗流,詭譎難測;時而又如海妖低吟,蠱惑心神。
更令人駭然的是,這琴音彷彿能與人的氣血、呼吸乃至內力產生某種神秘的共鳴!
離祭壇最近的那兩萬盤膝而坐的明軍士兵,首當其衝!
起初,他們隻是覺得琴音入耳,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牽引。
但漸漸地,隨著曲調深入,他們感覺到體內的氣血開始隨著音律的起伏而加速運轉,原本平靜的內息變得活躍起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感,從丹田深處滋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們的呼吸,開始不自覺地調整,與那潮起潮落的琴音節奏趨於一致!
胸膛起伏間,彷彿有海潮在體內奔湧!
更明顯的變化,出現在他們的氣質上!
原本就肅穆精銳的明軍,此刻周身竟然隱隱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瑩潤光澤,並非真實的光芒,而是一種氣勢上的昇華!
他們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堅定,彷彿蘊含著波濤般的力量。坐姿更加挺拔,如同海邊歷經風浪沖刷的礁石,沉穩而不可撼動,一股連綿不絕、後勁悠長的獨特氣息,開始從這兩萬人組成的軍陣中瀰漫開來,與碧海潮生曲」的意境完美融合!
「這是什麼聲音?」
「我的血...好像在跟著曲子跳!」
「快看那些明軍!他們好像...不一樣了!」
土司聯軍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
他們無法理解這琴音的奧秘,但卻能清晰地看到、感受到那兩萬明軍正在發生的驚人變化!
那種精氣神的提升,那種力量的凝聚,是肉眼可見的!
麥哈木、祿餘赫等人麵色慘白,手心冰涼。
他們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燕王朱棣的神道土司大會;」,根本不是為了表演戲法,而是真的要賦予軍隊神異的力量!
這琴音,就是關鍵!
宋昭與任亨泰徹底癱軟在座位上,嘴唇哆嗦。
什麼東西?
這是真的假的,燕王真的請神了!
天壽!!
朱棣冇有理會外界,其全心沉浸在琴曲之中,十指翻飛,旋律越發宏大浩瀚。
碧海潮生,波瀾壯闊!
在這玄妙的琴音洗禮下,兩萬明軍正在完成一次驚人的蛻變,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強大軍威,開始籠罩整個點蒼山!
彷彿神道之力,真的已經降臨於軍陣之上!
當碧海潮生曲」最後一個悠長而深遠的音符,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消散在點蒼山的雲霧之間,天地間那令人心悸的奇異共鳴也隨之漸漸平息。
朱棣的雙手輕輕按在琴絃上,止住了餘韻,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那如海般深邃的精光漸漸內斂,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他並未起身,依舊盤坐於祭壇中心,彷彿與這座古老的神壇融為一體。
幾乎在他停下的同時,一側的袁珙心領神會,手中印訣一變,口中唸唸有詞。
頓時,那籠罩山巔的殘餘瑩白雨幕、流轉的五色靈光、以及數百聚靈陣」散發的微弱光暈和氣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開始迅速消散、隱冇。
呼嘯的山風漸漸恢復了自然的節奏,鉛灰色的烏雲也開始緩緩散開,露出一線天光。喧囂、光影、神異...一切歸於平靜。
隻剩下祭壇的巨石默然矗立,以及山巔平台上下,無數雙仍沉浸在巨大震撼中、茫然失措的眼睛。
朱棣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掠過那些麵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土司首領,最終定格在麥哈木、祿餘赫、阿闊阿甲等幾人身上。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山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死寂:「神諭已示,天威已現。」
「點蒼山神與雲南諸路正神,已受本王禱告,願見此方土地重歸安寧。」
「紛爭仇殺,生靈塗炭,此非天意,亦非民願。」
「今,本王再問爾等一」
他微微停頓,目光如炬,字句鏗鏘:「可願止乾戈,息紛爭,歸順大明,共遵王化,以此蒼山洱海為誓,永為大明藩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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