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頷首,又看向圖紙上那幾處文字標註:「這些『可奇襲』『可斷水』的標註,也是此人所判?」
「是。烏恩隨哈納出多年,熟知其用兵習慣與營地選址的優劣。這些標註,是他根據地形與哈納出佈防的疏漏所判,雖不敢說萬全,但應有七成把握。」
「七成。」朱標輕聲重複,心中想著若此圖無誤,到時明軍便能直擊要害。
哈納出這十五萬大軍和數萬部眾,便如甕中之鱉。
他抬頭看向陳明:「陳明,你當初力保李思,說他有大用。今日看來,你眼光毒辣。」
陳明連忙躬身:「臣不敢居功。此皆賴殿下信任,許李思戴罪立功。亦賴李思調教有方,使得舊線忠義,願為我大明效力。」
朱標笑了笑,知道陳明在替李思說話,他打量了一會李思,戒心仍有,但已經沒有最初那麼強烈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也不再多言,將圖紙小心卷好。
「此事我需即刻麵稟父皇。你們三人,且在東宮偏殿稍候。待父皇決斷後,自有封賞。」
「遵命。」
……
武英殿內,朱元璋正與兵部尚書沈縉、魏國公徐達等人議事,說的正是北伐調兵之事。
一旁還放著那份由大明暗探傳回來的佈防圖。
沈縉匯報導:「陛下,各衛所兵員已陸續接到軍令,會在十月左右收穫秋糧後,開拔前往北平府等候北伐,其餘糧草輜重已經在調運。」
朱元璋點點頭,看向徐達。
徐達對沈縉的話不做評說,兵部在他眼裡就是管後勤的,出謀劃策看不上一點,他的心思已經飛到戰場上了。
「哈納出此人,用兵狡詐,善用騎兵襲擾。我軍雖已探到其大營所在但具體部署並不明晰,得等到前線試探才能知曉,而這段時間怕是會空耗錢糧,會拖慢北伐程式。且離正月出征尚早,不知其是否會再次挪營。」
徐達並不擔心拿不下哈納出,於他而言這份軍情已經夠用了,隻是哈納出會拖慢他北伐的時間,容易浪費錢糧,唯一的變數就是他會挪營。
到時軍情能否迅速更新就成了大問題!
原本的歷史,此次北伐是在洪武二十年,由宋國公馮勝掛帥,潁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藍玉為副將,當時徐達和李文忠都已經過世。
可因為陳明將郭桓案提前,北伐有了錢糧,直接被提前到了洪武十五年,且此次北伐由魏國公徐達掛帥,領征虜大將軍,曹國公李文忠、宋國公馮勝則為副將。
此事還未正式宣佈,但基本就是這樣安排了。
此次陣容隆重異常,所以在徐達的戰略目標裡哈納出隻是附帶貨色,朱元璋和他都想一舉滅掉北元!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
北伐之事,他謀劃已久,但北元殘部依仗草原遼闊,來去如風,始終是大明心腹之患。
此次北伐將會集結了近二十萬大軍,若還不能一舉擊潰北元,日後難有第二次錢糧充足的機會。
正此時,殿外內侍來報,太子朱標有緊急軍情求見。
「宣。」
朱標快步入殿,行禮後,直接呈上圖卷:「父皇,哈納出大營佈防詳圖,請父皇禦覽。」
殿內眾人皆是一怔,待到內侍將其掛起後,徐達眼前頓時一亮。
他行軍打仗數十年,一眼便看出這圖的份量,而且一旁還有對照。
此圖,絕不是憑空臆造,必是深入敵營繪出的。
朱元璋自然也察覺到了,當即問道:「標兒,此圖從何處得來?」
朱標將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末了道:
「兒臣已對比過我方暗探傳回的情報,此圖更為詳盡,且多處能相互印證。兒臣以為,可信。」
朱元璋和徐達聞言皆是一喜,本來還有些擔心哈納出腦子一抽今年再次挪營,但如今多了這麼一條隱秘的渠道,就算哈納出挪營,訊息也能隨時更新。
而無論哈納出如何挪營,下雪之後他就絕不會動,畢竟真的會冷死人。
所以隻要在北地開春之前通過這條新渠道獲得新情報,並率領大軍抵達,哈納出就還是甕中之鱉。
最後的一個變數也被解決了,徐達的嘴角都險些忍不住上揚,他年齡大了,此次怕是他最後一次領兵出征,若是能平定北元,此生也算功德圓滿。
朱元璋忽然問道:「那李思,便是陳明保下的北元暗探頭子?」
「是。此人應當已真心歸附。此次傳圖,便是一個證明,隻是還要多印證幾番纔算穩妥。」
朱元璋頷首,他倒是不怕李思當麵一套背後一套,聽朱標的意思李思隻知道大明也有渠道獲取軍情,但他不知道大明獲取的軍情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李思就算想做手腳,也把握不了這個度,畢竟有對照在。
這就像是一把劍懸在李思頭頂。
隨後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陳明這小子,當真挖到寶了。不過此事你處置得妥當。沒有你的支援與敲打,那李思未必肯這般賣力。為君者,當知人善任,更要懂得恩威並施。你做得不錯。」
朱標躬身道:「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隨後朱元璋看向徐達:「天德,你先依照此圖擬出一份進軍方略,咱們可以提前商議修改一番,先備著,不要嫌麻煩。那小兒若真的挪營,就到時再議。」
「臣遵旨!」
待徐達、沈縉等人領命退下後,朱元璋才又對朱標道:
「李思此人,可用,但不可全信。他舊線遍佈,又隻聽命於他一人,此非長久之計。這幾日咱會替他尋個家室,讓他收收心思,待戰事結束,他那條線,該收的收,該剪的剪。」
朱標心中一凜,明白朱元璋擔心他太容易相信別人,又提醒了一遍。
朱標頷首道:「兒臣明白。陳明已向兒臣進言組建了影衛,兒臣已經同意了,暫做兒臣的私軍,此舉便是要逐步將李思舊部納入朝廷體係,化私為公,隻讓李思授課不認其掌權。」
「嗯。陳明那小子,心思活絡,倒是塊好料子。你多用他,但也得時時敲打,莫讓他忘了本分。」
「是。兒臣明白。」朱標回道。
父子倆又隨意聊了幾句,隨後朱標告退。
朱元璋輕步走到窗旁,看向北方,眼神熾熱。